第077章 你这语气,是在吃醋?
宋澜郁闷了半天。
他怎么就狗男人了?
对她够好了吧,够迁就了吧,就说了一个“小屁孩”,哪里又把她给得罪了?
沉默着自己吹干了头发,刚缠好吹风线准备关灯,冷不防盛夏从床上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怎么?”他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盛夏伸手,人畜无害地笑:“把药给我啊。”
“药?”
“你背上涂的药。沾了水不涂,这天气回暖了不少,肯定会感染溃烂的。”
宋澜看了她几秒,总觉得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末了回房间拿了药膏过来,放去她的掌心。
“趴着。”盛夏言简意赅。
宋澜乖乖听话,转身趴去浅粉色的被子上,双臂交叠,枕着下颌。
盛夏跪在他的身边,拧开药膏,用食指和中指挖出一块,轻轻敷在他背部的伤口上。一点一点均匀涂抹。
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味道,不仅止痒,还有消肿的功效。凉意在火辣辣的伤口上晕开,宋澜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唇角浅浅上扬。
丫头到底还是关心他的。
越想越开心。
还有最后两道伤口,看起来不算特别严重,盛夏挑起唇角冷笑一瞬,挖出一大块药膏,猛地拍去他的背上。
“嘶——”
宋澜措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回头,却看到盛夏轻轻地笑。
“你故意?”
“对啊。”
呵,还真诚实。
宋澜扭过半边身体看她,伸手捏了一把她娇嫩的脸,佯怒道:“你这丫头没有良心,我可是为了你才受的伤,你不仅不心疼我,还要下狠手。”
盛夏的手指压在他的伤口上,又按了按。
明明做着阴险的动作,偏偏还笑得美艳,看得宋澜心神一漾。
瞬间想到一个词,蛇蝎妇人。
也不过如此了……
眼看伤口又有淡淡血渍渗出,盛夏挪开了手指,重新挖了一点药膏敷去他的背上,漫不经心道:“宋澜,你这伤又不是我叫你受的,这可赖不到我头上。我帮你上药纯粹是好心,毕竟你不是八爪鱼,够不到你这大面积的背。”说完,又在他没有伤口的地方拍了一巴掌。
宋澜收回目光,突然就蔫了。
等到盛夏拧好药膏盒的盖子,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回到床上,他还是那样趴着,一动不动。
明黄的光将他背部紧实的线条勾勒的异常诱惑,脊线绵延而下的位置,引得人无限遐想。虽然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跟他发生些什么,但身体却对这一幕有了反应。
趁他没看见,盛夏难为情地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多年前他在动情时说过一次,很喜欢她的身体,也离不开她的身体。
现在这句话,要命的轮转到了她的头上。
以捂脸的姿势躺去床上,她扯了扯柔软的被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条手臂像蛇一样搭了过来。
只是落在她腰上的位置,也没其他动作。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盛夏假装无事发生,闭上眼睛准备酝酿睡意。
没过多久,身后的男人又朝她的方向挪动了一寸。
又一寸。
再一寸。
隔着被子,她已经能感觉到他略高的体温。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盛夏睁开眼睛,直直盯着床畔的落地窗帘看。
只要他再过来一点,就把他踹到床下去。
有那么饥渴吗?真是。
过了很久宋澜都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只是动了动手指,将她的腰身轻轻勾住,试探着往怀里捞了捞。
“宝宝。”他声音很轻。
盛夏重新闭上眼睛,没有理他。
宝什么宝,他们之间很熟吗?三十岁的人了还搞这些肉麻的东西,留点儿精力去哄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妹妹吧!
过了一阵,宋澜更贴过来两分,似自言自语:“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从你离开后的第一天起,我就用尽了各种方法找你。你好狠心,一点线索都不留给我。宝宝,别人情侣吵架闹不愉快,也就那么几天的事,我们可倒好,整整分开了五年。”
盛夏微长的指甲掐进柔软的被子里,眉头不自觉皱起。
“这五年你过得不好,我过得也不好。你才走的那几个月,我每晚都会梦到你站在雨里,一句话也不说,失望地看着我。我告诉你不要对我失望,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你还是那样,失望地看着我。”
想牵,牵不到。
想抱,抱不到。
她就像一抹幻影,不断出现,不断重复,提醒他曾经做了一件怎样的事,却又不给他任何弥补的机会。
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浑身湿透的站在雨中,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现在你终于回来了,但是为什么我会觉得你要永远离开我?”他微有哽咽。
温热的指腹探进她的睡衣,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停滞片刻,拉近彼此距离,想和她的身体曲线紧紧嵌合在一起,连一丝一寸的缝隙都不要留。
“不要离开好不好?夏夏,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和你一生一世,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手,也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委屈。从今以后我会保护你,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盛夏终于睁开眼睛。
这一刻她心如止水。
但却有句话想问他,并且想听到他的答案。
握住他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借力转了身。
娇嫩的唇贴在他的唇瓣上,暧昧至极的动作,宋澜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情欲。
夜色中,她声音轻轻: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我已经不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女孩了,这五年我不但陪过很多男人,现在,我更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宋澜,你这么孤傲清高的人,会愿意当小星星的继父?”
打蛇打七寸,盛夏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他的七寸。
他爱她,所以可以不在乎她这五年的经历,但那个凭空多出来的,分享她爱意,占据她心的孩子,他不能接受。
更何况就盛夏这绝口不提孩子生父的做法来看,那叫小星星的孩子,十有八九是某个混账在逼迫她的时候留下的。
她是心善,不忍,留下了这个孩子。
他却不会。
就算知道盛夏是在试探他,他的回答会决定他们未来关系的走向,他也要实话实说。
“这孩子既然来历不明,那你留在身边只会让你一看到他就想起不好的事。你要是问我的意见,那我肯定不想留。但如果你坚持,我会尊重你的意见,但我不会像爱你一样去爱他,我最多保证让他在相对完整的环境长大。”
盛夏牵了牵唇角。
答案倒跟她猜的八九不离十。
既符合他的作风,又符合他的三观。
倘若他知道小星星其实是他的骨血……
不,他不会知道的。她要把这个秘密彻底咽下去,这样才能在最后带着儿子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她微微偏头,移开唇瓣。双手轻抵在他的胸前,顺着弧度靠入怀中。
“睡吧。”
她不轻不重的“睡吧”让宋澜纠结了整晚,第二天闹钟刚响,他就掀被起床。盛夏被他的动静打扰,也悠悠睁开眼睛。余光落在床头的药膏上,她伸手够到,语调慵懒地对他说:“过来,趴下。”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宋澜觉得自己真的很狗。
听主人话的狗。
才睡醒的盛夏肯定没有想到这一层,看他身体僵硬神色怪异地盯着自己,又说道:“磨磨蹭蹭做什么?你要去上班,我也不是个闲人啊。快点,趴下。”
幽深的黑眸中光芒暗了暗,他沉默着趴去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次盛夏没有动其他手脚,规规矩矩地帮他上好了药。拧好盖子准备下床,雪白纤细的足踝晃过宋澜眼前,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它。
盛夏身形一顿,侧目瞪回去:“有病?”
宋澜慢吞吞地坐好,和她面对面。
“昨晚是第三天?”
盛夏稍有错愕,要不是他提这一句,她还真给忘了。
缓了缓情绪,她“嗯”一声,反问:“你不是很清楚吗?问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宋澜置若罔闻,又问:“那是不是从今以后,我的邀请,你再也不会答应?”
换句话说,是不是再也不会搭理他。
很久没有看到宋澜这样认真的神情,盛夏挣脱足踝的束缚,不免也端正坐好。她思索片刻,目光重新落在他几分憔悴的英俊脸庞上,一字一顿道:“换个角度来说,我也是个商人,商人不会把赚钱的机会拒之门外。从隐国回来,我初来乍到的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以后说不定要麻烦宋总多多关照。”
“这样啊。”宋澜哑然失笑。
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道:“好,我会保护好你的。”收手从旁边下床。
两相无话,临出门前宋澜塞了一个水煮蛋给她。
盛夏有吃早餐的习惯,只不过现在情况特殊,便没有说什么。但宋澜已经递过来了,她的胃也因为空空如发出抗议,也就轻描淡写道了谢,开始剥壳。
等坐上车,她手里只剩下了一个蛋黄。
一直不喜欢吃蛋黄,有牛奶的时候都觉得噎人,更何况现在,身边连杯水都没有。
正犹豫要不要拿张纸把蛋黄包了等下车扔掉,目视前方的宋澜却用命令的口吻轻轻道:“喂我。”
盛夏犹豫一瞬,把蛋黄送到他的嘴边。
肌肤相触的刹那,异常的酥麻顺着指尖抵达她的心尖,兀自颤了颤,呼吸有些紊乱,她收回目光,抽出一张纸细细擦指尖残留的黄色粉末。
宋澜把她送到林薇所在的小区之后就离开了,临走前告诉她那些打包收拾好的东西,他会找时间帮她送到碧远湾的。
像泄了气的皮球,她蔫蔫的磨蹭回到家中。惊讶发现屋里空空荡荡,林薇似乎也一夜未归。
啧,发展到这一步了啊。
盛夏拿出手机,促狭地给林薇发去一条消息:“还不回来?”
等了一阵,那边没反应。
或许还没醒吧。
她笑着摇了摇头,走上二楼。
联系到秦采薇,简单了解她那边现在的情况,秦采薇说给妈妈换了一个疗养院,妈妈让她问问,什么时候开发布会把当年的事说清楚,发布会开完她们母女才能安心。
“到时候妈妈会出席,帮盛夏姐你作证,力证你的清白。”
盛夏一下子眼睛就酸了起来,一日为师,终身为长,没想到汪老师还是那么护着自己。
给秦采薇汇了点钱过去,嘱咐她好好照顾汪老师,发布会的事需要等待。
很快纪雅诗谋杀佣人一事见了报。
对于“谋杀”这个词,盛夏难以置信。
到底徐姨做了什么,值得纪雅诗这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费尽心思去动手?
仔细看了看爆出的案件回顾,字里行间除了渲染纪某势力多么大,佣人死得多么惨以外,毫无重要信息。
她给宋澜打了一个电话。
不知道宋澜那边在做什么,背景音有些嘈杂,他低声一句:“等等。”暂时先挂掉电话。
五分钟后他打了过来。
“怎么了?”
“我想问问纪雅诗那件事。”她开门见山。
宋澜侧目,落地玻璃窗内是泫然欲泣的陈漪和满脸凝重的宋嘉泉。他收回目光,继续朝庭院无人的地方走。
站在曾经盛夏温书喜欢坐的秋千前,他握住藤蔓,顺势坐下。
“想知道哪些?”
“全部。”
顿了顿她又道:“能见报的都是经过筛选的,那些以博人眼球为主,路人看个热闹,没有什么用。”
宋澜仰身倚靠在秋千中,唇角扬起浅浅弧度。
“徐姨过去是为了了解纪雅诗的日常生活习惯,但偶然间发现了一点纪家的其他东西,期间被纪雅诗撞破。纪雅诗约她晚上到三楼谈条件,趁夜深人静杀害了她,并且伪造出意外坠亡的假象。”
“哦?其他东西?”盛夏轻笑,“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要了人命呢。”
宋澜垂目:“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不方便。”
盛夏“嘁”了一声,倒是没有继续追问。
又换了个话题:“之前说徐姨喝酒,那酒是有什么问题吧?不然她怎么会任由纪雅诗推下去。”
宋澜“嗯”道:“徐姨身体内检测出地西泮,同时她当晚喝的酒里也有。虽然纪雅诗狡辩是她自己失眠才会服用地西泮,她有把药混合在酒里的习惯,但地西泮最终只出现在徐姨的酒里,未免太过巧合。加上纪家有个跟徐姨同屋的佣人说当晚纪雅诗亲自过来送了酒,还说酒好,让徐姨多喝两杯,这条线索融合进去,纪雅诗想跑也跑不了。”
盛夏大感意外:“纪家佣人给徐姨作证?那不是意味背叛纪家?”
“是,但据我所知那佣人前不久有个十六岁的女儿突然辍学。钱逸查到那个孩子的人流记录,所以……”
“靠!”盛夏忍不住骂。
佣人这么恨纪家,只能证明欺负她女儿的不是纪家家主就是纪昀晨。
无论是谁,伤害未成年少女都是渣滓,垃圾!
“那现在呢?”
“嗯?”
“现在那个佣人和她女儿怎么样?你之前跟我说纪家涉灰,现在她把纪雅诗给送进去了,她和她女儿的处境也很危险吧!”盛夏语速极快。
宋澜叹了口气,心中不爽。
自嘲地想除了我,你对别人都挺上心的。
又道:“也还好,现在纪家处于风口浪尖,根据徐姨死前传出的一点资料,也够纪家提心吊胆一阵子了。等他们缓过来,那对母女早就离开了。放心,人民公仆和国家法律又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敢做,就必须承担后果。”
盛夏点点头,树大招风差不多也是这个理,就是不知道纪雅诗能不能得到公平的量刑。
“什么时候开庭?”
“不太清楚,”宋澜唇角微勾,“我不关心这个。”
盛夏忍不住讥诮:“那可是你的未婚妻,听说还是你妈妈唯一承认的,唯一允许的,唯一想要的儿媳妇。”
宋澜一声低笑:“你这语气,是在吃醋?”
盛夏怔了一瞬,矢口否认:“想太多。我只是觉得你这人,人心太过凉薄。好歹纪雅诗也追了你几年,都追到国外去了。为了你还不惜放低身段和肖娉婷勾在一起,结果?啧啧,换回一句你不关心。”
顿了片刻:“对了,上次在停车场……你和肖娉婷又好上了是吧?那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麻烦把她看牢一点,到时候触了我的霉头,我可不保证做出什么事来。”
宋澜很是无语:“……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她好了?”
“两只,哦不,四只。薇薇也看见了。”
宋澜持续无语:“那是跟她条件交换。她知道你回国以后是不会放过她的,所以找我谋条退路。我送她出国,隐藏她的行踪。她跟我说纪雅诗的事,我好考虑后续动作。”
盛夏啧啧有声:“是~反正现在也没有对证,您说什么都可以了。哎宋澜,你这个人是不是有前女友综合症,怎么老喜欢吃回头草呢?”
宋澜:“……”
“还送人家出国,隐藏她的行踪。啧啧,你当年要对我这样,我也不至于过那些苦日子啊。你有这个脑子却不愿意花心思在我身上,看来我始终不如嫂~子~啊!”
“……夏夏,”宋澜扶额,“哪有什么嫂子,我只有你这一个爱人。”
“得了吧,真当我傻?你现在十足十就一渣男。唉算了,不说这个了,本来也只是想问问纪雅诗的事。现在有答案了,那就拜拜。”说完就挂了电话。
宋澜:“……”
握住微微发烫的手机不住拢紧手指,他又叹了口气,靠上后椅,仰头淡淡地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