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平 反 昭 雪
当周玉把父亲写的证明材料交给贺永新、把噩耗告诉贺永新时,他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这场灾难,打死了姑母、逼死了姑父!他万分痛恨。当他拿着证明材料去顺城一中时,安玉国早在十天前惨死在当年日本人修建的地堡里。两件事令他悲痛欲绝,耳闻目睹的无情事实教育了他,使他头脑更加清醒起来,他对这场运动的性质产生了模糊认识。他从小加入革命队伍,但他的思想、他的认知是幼稚的,不成熟的。特别是对这场运动,既模糊又不可理解。只能说到了不惑之年才真正认识了世界、认识了自己。争名争利、嫉贤妒能、小肚鸡肠,令他深深自责。“人生不能带来,死不能带去”这是人生的警世格言。想想这些,还有多少人间难事不能化解哪?又何必争斗得你死我活?
运动初期,他靠边站,说话谨慎,看两派争权夺利,心里不是滋味。运动中期,办事稳妥,被结合,任县革委会主任。这时两派斗争激烈。他不偏坦,极力平衡两派关系。运动后期,他担任县革委会主任、县委中心组书记。他态度坚决、行为干练,他大义灭亲,最先拿何云良和公安局长开刀。何云良支持造反派迫害文教口的老干部、优秀教师、广大群众,已达天怒人怨地步。公安局长拉帮结派,利用手中的专政工具残害迫害不同派别的广大群众。他把何云良调去矿山机械厂当厂革委会主任,调公安局长去县农办当一名普通工作人员。贺永新这一举措,震慑了派性十足的人,鼓舞了广大人民群众的革命热情。
何云良自从去了矿山机械厂,已深知自己的错误严重,决心以实际行动痛改前非。这是一个靠贷款发放工资的千人大厂,对他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工作环境。但他有一股“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静下心来与广大工人和技术人员学习,深入了解矿山机械制造、生产工艺流程。他放手发动群众,克服派性,团结一心,为改变矿山机械厂的落后面貌献计献策。把精力用在发展生产上去。仅仅用了二年时间,把一个派性十足的烂摊子厂,变成团结奋进、生产蒸蒸日上的先进企业。这一年,是建厂十五年来第一次完成年度生产计划。何云良在贺永新的支持下,大胆给厂先进生产者发了年度奖。从此,这个厂月月生产任务饱满,年年完成县经委下达的生产任务。
贺永新力排众议,在农业口树立了湾道山十年生产大变样这杆旗帜。在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群众运动中,组织工业口参观、学习矿山机械厂消除派性、团结一心抓生产的先进事迹。组织农业口参观学习湾道山抓农业、促副业、改天斗地的先进经验贺永新思想认识又有了一个新的飞跃。只有生产搞上去,人们生活才能提高,思想得到升华。一切不合实际的运动都是阻碍生产力发展的拦路虎。湾道山有了李明珍矢志不渝的精神,才有了山村十年大变样。矿山机械厂有了何云良,用他的深刻的教训,矿山机械厂才走上了正轨。
粉碎“四人帮”后,贺永新担任了顺城县县委书记。除重要会议外,他挤出时间就深入厂矿企业、农村社队、调查研究、体察民情,千方百计落实党的各项方针政策。他抓了影响顺城的几宗大案要案,落实平反冤假错案。他亲自落实顺城一中的右派案。通过省外办,把安玉国同志在日本的亲属请到顺城参加由他主持召开安玉国同志的平反昭雪大会。在皇台公社,他主持召开了落实政策大会。把杀害周显成同志、安玉国同志的元凶缉捕归案。因为这批红卫兵当年不满十八周岁,所以从轻判处。那个高个子红卫兵名叫王文星,当年只有十六岁,虽是首要,只判五年徒刑。
顺城恢复原来行政区划,贺永新担任了顺城地委书记。为了提高顺城一中的教学质量和加强学校领导力量,又把何云良调回顺城一中。贺永新指示何云良派车把李明珍请到顺城一中,亲自主持召开李明珍落实政策大会。会上,何云良撤销一切不实之词,当场向李明珍赔礼道歉,真心接受批评。贺永新希望李明珍不但在农业战线上硕果累累,希望她在文教战线上大显身手,恳请李明珍出山,任地区师范专科学校校长。落实政策大会之后,何云良留贺永新、李明珍二人吃家庭便饭。三人高高兴兴欢聚在一起,畅谈工作和设想。
李明珍说:“过去的对与错,那是历史,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咱们放眼将来。今天专门为我落实政策我表示万分感谢!对领导委以重任,我恐怕难应使命。因为湾道山村规划我还没完成,只要有一项没有完成我也不离开湾道山!我不是说湾道山离开我地球就不转了,是因为我离不开湾道山!关于补发的二十年工资,我不能收,因为我没上过一节课,所以我无功不受禄。一定补发,你们就把钱打到湾道山小学的户头上好了,反正小学重建正缺少资金。”
贺永新、何云良对李明珍高风亮节赞不绝口。闲谈中问她,她和婶婶、两个孩子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李明珍说:“咳,简单!你们过一天,我们熬两半晌!咱们大家在时间上是绝得平等的。”
何云良哈哈大笑说:“李老师会说笑话!”
贺永新问:“听说婶婶和两个孩子在西山什么庵里居住好几年?”
李明珍说:“六七年,红卫兵小将去湾道山抓我,周显成大叔把我们一家四口送到‘慈云庵’避难。我回来时显成大叔被红卫兵“大劈棺”。婶婶和两个孩子住在‘慈云庵’。‘慈云庵’和‘飞云寺’有高才生和大学讲师皈依佛门,二生、菊儿有幸在那儿上学。周玉亲娘教菊儿习武、‘飞云寺’老方丈教二生练功!”婶婶在那儿住了一年就回到湾道山。每两个月我去看他们,两个孩子在那安心上学、练功习武。......“贺永新忙说:“打住打住!老方丈侯仁我知道。周玉有亲娘我可不知道!”
李明珍笑了,说:“光我知道就有三个娘。一个是亲娘,亲娘避难在湾道山。生下周玉一年后回山西时半路被仇人劫杀,父亲被打死,她被打伤,被‘慈云庵’老师太救治,伤好后皈依佛门。第二个娘就是王娥娥大娘。她一把屎一把尿把周玉拉扯到八岁,却惨死在鬼子的手里。第三个就是贺家梅阿姨,为周玉操碎了心,……”
贺永新叹口气说:“没有老一辈的抚养,能平安走到今天真是不容易呀!我这老弟可真有福气,两个养娘都牺牲了,又找到了亲生母!怎么找到的?”
李明珍说:“为躲避红卫兵,周显成大叔把我送到‘慈云庵’避难。原来,经常赶驮子去山西,所以他早就知道周玉亲娘在‘慈云庵’,但二人有约定,此事对谁都不许说。后来我知道了此事,就写信告诉周玉。周玉借看二生、菊儿之际,来‘慈云庵’拜见母亲。第一趟,老尼不理不睬。第二趟才和周玉说话。第二年春天,在婶婶的指使下,我、周玉、晓琬,还有二生,菊儿,一起跪地乞求、哭诉,这才认了我们。要我们不许用俗家称谓,仍称‘师太’!师太抱住自己的儿孙、媳妇哭了半天;抱住翠翠婶——姐儿俩又哭诉了半宿。她说:不是不想认,是自己没脸认儿孙、媳妇,因为自己对不起他们!……二生十岁,师太把他安排到“飞云寺”,拜老方丈为师。这个老方丈便是当年的侯仁。侯仁得知二生是周玉的儿、师太的孙,更加尽心竭力。他安排三个和尚教二生课程。白天二生上课,晚上和侯老方丈在佛堂练功,把自己的真功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二生。
师太起早贪黑精心培育菊儿,菊儿潜心练功。掌子功、轻功、各种器械练得精熟。二生、菊儿在这里读书、练功十年。十年后,二生离开“飞云寺”回到了北京上学、李菊儿考上顺城一中。……”
贺永惊奇地张大嘴巴说:“好哇!好哇!别人家的孩子整整耽误了十年,你家的孩子一点没有虚度!哎!别人无法和你比呀!我说你为何如此安心?原来两个孩子在那里既上学还练武!现在在那儿?”
李明珍说:“二生回北京上高中,高中毕业考上政法学院、李菊儿考上地区师专!现在都毕业工作了”
贺永新拍手叫好说:“好哇,你们不声不响地为国家培养两名大学生,实在令我汗颜。看我家那两个孩子,高中没毕业。咳!我也没脸去看婶婶了。好!你们一家何时团聚我再去挨婶婶的数落!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二十八年在时光的长河中只是一瞬之间,在人生的岁月里却是漫漫征途。这一夜,李明珍回忆往事,翻转难眠。正在忐忑不安之时,菊儿耳尖,爬起身去街上看,跑回来说:“妈呀,一辆公安车停在咱家门口!李明珍当时从头凉到脚跟,就怕大壮惹了大祸。急忙起身出门,正好和缉毒大队长撞个满怀。李明珍把缉毒大队长迎到屋,忙问出了嘛事?
缉毒大队长说:“李老师,我来向您报告一个好消息!大壮兄弟现在城里,暂时您娘俩还不能见面。”于是,大队长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谢天谢地!李明珍这才放下悬心。
他说:“李老师请您放心,大壮兄弟人好,功夫好,我们太佩服他了。所以我们就大胆做了主,让他先在拘留所住几日。一来也好稳定那栽赃陷害人的主谋者,二来趁此时调查侦破这起栽赃案。据我们分析,当时主谋者交给栽赃嫌疑人的肯定是毒品。后来,这个嫌疑人良心发现,偷梁换柱,把毒品调包。为什么要栽赃陷害大壮兄弟?这里一定大有文章!所以,今日我特地上门给李老师赔罪来了!”
李明珍说:“你们工作认真,我没别的话说,我只表示支持你们的工作。当然,我儿从小就离开我,我希望他不受罪就行了。”
缉毒大队长说:“李老师,我知道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保证不能让大壮兄弟受一丁点罪!”
李明珍听到这话,“噗哧”一声笑了说:“你可真会说。我相信你们就是!”
缉毒大队长高兴地开车走了。
婶婶说:“看看,那天打斗的就是咱大壮!他们陷害咱大壮,大壮哪能服?”
菊儿想想那天的情景说:“俺哥果然是好样的,那么一伙人,他没半点惧怕,真是好功夫哇!”
李明珍说:“别夸他了,咱们商量一下,这件事告不告诉北京?”
婶婶说:“这么大的事,哪能不告诉周玉两口子?”
菊儿只是低头不语,李明珍知道菊儿心里想什么,就问:“菊儿,你说呢?”
菊儿莞尔一笑,说:“娘,你和奶奶作主吧!”
第二天一大早,李明珍去皇台镇买菜,等镇邮政所开门,早早挂上长途电话。先给周玉打了长途,又给妹妹李明珠打电话,恰巧妹夫吕志安接了电话。他说大壮已给他打了电话,他正设法查找实施栽赃的女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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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疑 案 追 踪
吕志安接到大壮电话,断定和大壮同一座位的女人就是嫌疑人。这个女人原本无害大壮之心,只是受人指使。所以决定去火车站派出所,找当天值班民警了解情况。那天当班民警他认识,叫王泉,平时叫他“小泉子”。赶到派出所时,“小泉子”去货场勘察现场刚刚回来。
小泉子一见吕志安说:“老局长有事?”吕志安把事情一说。
小泉子说:“那天夜里,咱这儿飘几点冷子,半夜上下车人少。我当值,看见有那一男一女上车。男的外号叫‘瓦瓢’,几年前在市面上、火车站聚众斗殴,遭到咱们处理,后来又打伤人案,被判三年徒刑。刑满释放后,在‘陈氏公司’当保镖。那女同志是我老乡,还是同学,名叫齐亚茹。当时我还怀疑,他俩怎么走到一起啦?我还和我这个女同学说了两句话。”
小泉子把人名住址写好交给吕志安。
小泉子问吕志安:“老局长,你想破这个案?你这么大岁数,腿脚又不利落,还是交给年轻人干吧!”
吕志安说:“不怕,我很快会找来帮手。咱先搞准了,再交给他们办案。”
回家后,李明珠说:“你一个人去不方便,我在家照顾咱娘,又离不开。你最好把情况如实告诉大壮‘父母’,把外甥媳妇叫过来,帮你调查。她和女人打交道方便。”
吕志安早有去“忠君山”认父、拜访田家之意。就怕娘不同意。他就把自己想法告诉老娘。
老太太说:“儿啦,知道你爹没死,还知道在哪儿,就知足了。他一辈子清心寡欲,不会再认你这个儿子......”老娘说完撩起衣襟揉着眼睛。
吕志安说:“娘,认不认我也得去看看俺爹,见见面就心满意足了。我快去快回还不行吗?”
老太太两眼盯着屋外,口里叨念:“那大壮孙子多灾多难呦,咳,他应该是咱吕家后。啧啧,怎么就当了周家、李家人了?”嘴里就是不说同意吕志安去还是不去。吕志安知道,老娘苦等了一辈子,到如今已到风烛残年,难道不想见“爹”么?
吕志安说:“娘你不说话,就表示同意了。我快去三天,慢去四天打来回.!.”
老娘只是说:“把孙儿媳妇叫过来才好哩!……”
吕志安来到亮甲营找到田家,将大壮一路之事细说一遍,乐得田家老少喜泪纵流。正吃晚饭,吕方晃晃悠悠来到房内。田景春指着吕方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看这汉子是谁?”
吕方看了吕志安一眼说:“我徒孙一去一个多月了吧?至今没见音讯,不知发生何事?但我敢说,徒孙一路虽有坎坷,但无大灾大难。我心中坦然。你问我此人他是何人?我从不认识,如何猜得到?”
吕志安泪眼看着吕方,一声悲呛倒地抱住吕方双腿说:“爹呀,可把儿想死了!我就是你的双生儿吕老二吕志安啊!”
吕方心里一惊,疑疑惑惑地说:“施主自重,老衲乃出家和尚,哪里来的老大、老二?”
吕志安情绪安定下来,就把吕方在段集镇和母亲侯天梅成亲之事和盘端了出来。
吕方这才扶起吕志安说:“老衲当年愧对你母,她一生为吕家含辛茹苦,老衲思想起来一生愧疚。怎奈老衲六根除尽,早已不念俗家之事了。”吕志安见吕方不答应,便长跪不起。
田景春在一旁数落说:“我说你老和尚,也没有个人情味儿!现在你是和尚,当初成亲时你是和尚么?你造了孽,拍拍身子扭头不认帐,你也太绝情了!孩子大老远来认你,你还腆着脸装大头蒜,太不仗义了吧!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死抱萝卜当大树!你就不能做个两栖和尚?孩子,别起来,什么时候和尚认你这个儿子,你就喊声爹,他大声答应,你再起身!”
田家老少为吕志安说情,吕方想想世道,也罢,这才咬咬牙,叫声“志安儿”,爷儿俩抱在一起痛哭失声。接着,田景春摆上了碗筷,吕方和田景春正座,吕志安和田齐分列两旁,算吃了顿团圆饭。
吕方这晚没回寺,爷儿俩睡在小东屋拉了半宿磕。吕方答应,在适当时候,去桑洲或顺城看看亲人。
第二天早晨,亮甲营有去桑洲拉货汽车,田齐把吕志安送上顺路汽车,又去村委会挂了长途,让田秀秀请假去桑洲。田秀秀接到父亲电话,和学校请了年休假,马上去火车站坐车,下午四点赶到桑洲。吕志安和李明珠正在出站口举着接站牌接她。
老太太一见田秀秀如同见了家人,把压箱底的老古董都拿出来。有一对玉石手镯,说是老娘给她留下的,非要送给田秀秀戴。又翻出几块大洋钱,说这是老辈子人花的钱,也要给秀秀。一会儿又拿出一袋香味的荷包,说这就是当年给你爷爷的定情物。秀秀已经知道了姨父和“和尚爷爷”的父子关系。看这些老古董只是笑,对老太太说:“奶奶呀,你这些古董将来可值钱了,收起来吧!”
老太太说:“我是给你的!”
秀秀说:“就算给我吧,让奶奶先保管!”
当晚,李明珠和奶奶陪田秀秀睡在一个屋里。娘儿仨一拉就拉到后半夜。困得睁不开眼了,田秀秀忽然想起一件事,对李明珠说:“姨妈呀,我在北京上学时,认识一个老太太,她和你年纪相仿,她说她们老家就是顺城县皇台镇的一个什么村,老太太的男人叫周玉。我看大壮和那个周叔叔长得特别相似!”
李明珠迷迷糊糊地说:“他不是好东西!”忽然一机灵说:“秀秀你说谁?叫什么?”
秀秀说:“叫周玉呀!”
李明珠坐起来说:“你认识他?啊?”
秀秀也惊诧起来不知所措地说:“是啊!”
李明珠忽然一笑说:“刚才姨妈说走了嘴,你知道那周玉是谁吗?他可是大壮的亲爹呀!”
田秀秀一声大喘气说:“唉呀妈呀,世界上的事,怎么会这么巧哇!”
老太太已经睡着了。李明珠这才把姐姐李明珍和姐夫周玉的事告诉田秀秀。田秀秀听着听着也就睡着了。她梦见大壮,大壮在顺城拘留守所内招呼她。
吕志安和田秀秀走出家门,一阵北风吹来,要变天。
吕志安说:“今日咱爷儿俩去,主要是落实一下情况。因为咱们只是代表私人,不能让人家打证明。所以调查只是了解过程。要取得证据,非得刑侦人员不可。咱们今去长途汽车站……”爷儿俩刚走出不过百米远,一辆吉普车停在跟前。从车上走下来的正是铁路民警“小泉子”。
小泉子说:“老局长,我们所长派我开车去调查,因为我跟着去,可能办案会快一些。”
吕志安说:“这可太感谢你们所长了。”
到沿河寨中学有七十里路程,用了一个小时便到了。学校老门卫说:“你们也来找齐老师?”
小泉子说:“正是!”
老门卫说:“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齐老师怎么惹到‘耗子公司’了,三番两次来人找她。我一看不像好人,就给挡回去了。或者通知齐老师先躲起来。今天你小泉子来了,必有要事。我实话告诉你,她正躲在她娘家后屋判期中试卷哩!”
小泉子谢过门卫,开车直奔街里,将车停在齐亚茹娘家门口。小泉子敲开大铁门,齐亚茹爱人正在院里和煤干活,瞧见小泉子。他二人是从小穿开裆裤的发小,名叫“二魁”!
二魁说:“想不到是你!如是‘耗子公司’的,我又将他们拒在门外了。”
小泉子说:“亚茹在家吗?”
二魁说:“能不在吗?正忙哩!喂,你找她也是那件事吗?”
小泉子说:“是一码事,但性质不同!”
小泉子这才打开车门,说:“老局长,二位请下车吧!”
吕志安和田秀秀下了车,和二魁握手。吕志安说:“今天可麻烦你了!”
二魁直愣愣地看着吕志安说:“我,我认识您,您是公安局长!”
吕志安说:“不,我早退二线了。”
小泉子说:“对呀,就是当年咱们桑洲市公安局长!”
二魁说:“难得局长来我家,快请局长进屋。”
吕志安出市之前买了几斤糕点和小食品,田秀秀提着进了屋门。
齐亚茹虽然正在判学生期中试卷,但两耳却一直听着外边的动静。听见有生人声音,急忙收拾试卷想躲开,见二魁已领着客人进了屋,这才放心。
二魁指着小泉子说:“这位,你不眼生吧?那二位你是不认识,但说起来你也知道。那位是咱们公安局长、吕局长。那位女同志,是老局长的亲戚。其他我就没话了。想说什么你们自己说,我也就回避了。”二魁给客人们倒上茶水,就告辞走出屋子。
小泉子说:“亚茹,老局长今日就是为了火车上那件事儿而来......”
齐亚茹说:“我先问一下,那天之事你们如何知道就是我干的?”
小泉子说:“你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常言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还有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你干了,做了,我们就可根据蛛丝马迹,最后找出原委!”
齐亚茹爽朗一笑说:“可见咱们任何时候都不能做亏心事。”齐亚茹就把此事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说了。
吕志安说:“亚茹同志,今日来,我们不是为破案而来,只是为了证实此事真伪。顺城缉毒公安来破案,希望你能如实提供材料、证据。我还想知道你将那些毒品,……”
齐亚茹说:“如果那位大兄弟遇到什么困难,就是我的责任。我与他无冤无仇,我没有害他之心。只是为了应付人家的托付。当时我暗示他,如发生什么事可找我。我当时把姓名和单位都告诉了他,不知他理解不理解我的暗示。......”
田秀秀一听不是毒品,心里舒坦了一半,说:“既然这样也不会发生太大问题,那我得感谢这位大姐的好心。”
吕志安说:“那,真正的毒品放在哪里了?”
齐亚茹说:“老局长,恕我不能直说。”
小泉子说:“他们现在发疯似的找你,是不是为了这个?”
齐亚茹说:“他们派人盯着我,让我栽赃。另有人打给顺城公安匿名电话,报告大兄弟什么时间到顺城等等。就因为我一心想解救我的弟弟而上了贼船,让人家牵着鼻子走。唉,我后悔死了!”
吕志安说:“亚茹同志,顺城来人调查此事,希望你能配合。估计顺城缉毒案和桑洲有牵连,那伙人也可能早有耳闻。我提个建议看行不行,在顺城公安没来之前,为了亚茹的安全,向学校请假,暂时躲避几天。可以让秀秀做你的贴身护卫,怎么样?”
小泉子和齐亚茹都瞪起了惊奇的眼睛看田秀秀。
吕志安说:“你们别看她表面是一个瘦弱、文静的女子,她可是北京高级警官学校的武术教练......”
齐亚茹说:“先不说保卫不保卫,其实我二人一见面就从心里投缘。这么办,为了配合顺城缉毒大队破案,让秀秀妹子陪我几天。可是我们这里穷乡僻壤,吃住条件都不好,可比不了城市。”
田秀秀说:“上查三代都是农村出来的人,我自小就生长在乡村,什么苦我都不在乎。”
吕志安让小泉子开车回桑洲。小泉子说:“我都到家了,还能不吃午饭走?”
齐亚茹两口子也劝说吃过午饭再走,吕志安不依,让小泉子开车回桑洲。吕志安回到家,就给顺城缉毒大队打了电话。那边一听,非常激动,说明天下午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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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起 获 毒 品
就在这天深夜,沿河寨发生了绑架人质案。
田秀秀和齐亚茹白天平安无事。这天深夜,一下子来了四个黑面人闯进齐亚茹家中。这四人进来就将二魁打倒,架起齐亚茹就想往外走,田秀秀挺身上前,连推带搡打倒两人。开始还以为这个小女子弱不禁风,谁知打起架来生龙活虎。四个人一起对准田秀秀。开始秀秀手脚还留情,后来一看这四人出手凶狠,秀秀动了真招,用“滚雷掌”把四人打的趴在地下不能动。这一伙一共来八人,四人进屋,四人在院外埋伏。田秀秀和这四人对打时,那几人便把齐亚茹架走了。二魁被打伤,一时不能动弹。秀秀跑出院子去追齐亚茹,早已不见了踪影。可被秀秀打趴下的四人,被赶来助阵的乡亲们押送到乡派出所。乡亲们连夜把二魁送到县医院。田秀秀一人守在院里,照顾齐亚茹十岁的女儿。此事很快报警,县公安局和市公安局迅速成立“10.21”专案组。经突审,被田秀秀打伤的四人交待了所知道的一切。
这起绑架案是“陈氏公司”的陈老四所为。人质劫持到哪儿,陈老四没和手下说。所以人质去向不得而知。这天下午,顺城市公安局缉毒大队四名干警准时到达,一下子没了人证。如何开展工作?吕志安也没想到事情弄到这步天地。他轻视了“陈氏公司”的能量,低估了他们的胆量。吕志安忽然想,与其等待还不如主动出击。“陈氏公司”现在被抓了十三人,目前,陈氏兄弟五人,只抓了一人。吕志安马上向现任局长请示工作。
局长赞成吕志安的想法,并打电话,通知“10。21”专案组抽干警配合顺城市公安干警一道直接面对陈老大,*他交出人质!
两地干警直接接触“陈氏公司”大掌柜——陈世优。陈世优虽然是公司董事长、总经理,穿一身名牌衣服,但仍透着农民的本象。在兄弟五人中,陈世优老实厚道。暗害大壮之事,是老三陈世好精心策划的。毒品也是他给的。陈世优从老二陈世良那儿得到消息,说大壮身上没有毒品,那些毒品让齐亚茹给掉包了。他问陈老三是怎么搞的?陈世好一听气得咬牙咯咯响,恨不得吃了这个臊娘们。派老四陈世吉立马带人去找齐亚茹,要她交出那十几克毒品。但她就是躲着他们。所以老四陈世吉昨天带人抄了老窝,才抓住人质。具体把人质藏在哪里,陈世优说,他也不知道。但他可以打电话找老四,保证人质安全,马上把人质给送回来。
陈世优在电话里命令老四马上把人质交出来,没有条件可讲!否则,如让公安破案,一定严惩不贷!老四不敢多说,一个小时后,把人质送回公司。老四陈世吉和“瓦瓢”却趁机溜走。公安干警令陈世优留在办公室等候讯问,把齐亚茹带到另一个房间做问讯笔录。齐亚茹已受到这伙人的毒打和折磨,脸面胖肿,变成另一张面孔。身上有多处淤血,两腿站立不稳。齐亚茹此时非常后悔,偏听了人们的传言,为救弟弟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她把前后经过细说一遍并写下证明材料。
顺城干警至此已经清楚了“毒品栽赃”案的真实过程,问那十几克毒品放在什么地方了?
齐亚茹说:“我没敢带毒品上车。陈世好给了我毒品,趁看护不注意,我把毒品放在陈经理办公室的暖气盒里。我去门外超市买卫生纸时,买了一小袋莲花味精。回来后,又借去卫生间方便时,将味精分包成原来的毒品小包样子装在兜里。”
三方干警对对眼,说:“齐老师,如果你记忆不错,就将那十几克毒品当场取出来吧!”
齐亚茹带干警直奔陈世优办公室。此时陈世优如惊弓之鸟,见这么多干警走进办公室,伸出两手说:“请上铐吧!”
干警说:“陈世优,现在当你的面,让齐亚茹同志取出那十几克毒品!”
陈世优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这办公室没有毒,毒品哪!”
干警说:“请你睁开眼睛看清楚,毒品是从哪里起获的!”
齐亚茹看看暖气盒,稳了稳神,用手抠住暖气罩,然后伸手向里一掏,取出一个纸包。把纸包放在写字台上,拆开纸包,现出十个小纸包,打开小纸包,露出白粉。
干警说:“陈世优,你看清楚,你可点一下是不是十包。你也可以品尝一下味道是不是白粉?你能证明这十包毒品就是老三陈世好亲手交给她的吗?那毒品原来放在什么地方?”
陈世优脸色蜡黄,眨着一双金鱼眼,两手反复点那十小包毒品,嘴里不住地说:“我可没贩卖过毒品,我也没有吸过毒品!这十包是我看着老三亲手给她的,错不了。”
干警说:“如果你认为这就是陈世好交给齐老师的那十包毒品,你写个认定材料。写清楚什么时间、在哪里、在场都有何人、数量、名称,交给齐老师的目的。”
陈世优说:“政府,陈世优怕写不好材料,哪位代写,我签字画押就是。”
他说一句,干警记一句。这份材料足足写了一个小时。干警一连审问了十个小时,陈世优最后咬着后槽牙交待了地下室保险柜里还有一千克毒品——海洛因。顺城干警宣布,根据国家有关法律,对陈世优拘捕审查,押回顺城。绑架人质案的罪犯由当地公安机关处理。当地干警开车送齐亚茹回家,接田秀秀回桑洲。
顺城干警押解陈世优连夜开车回顺城。这时已是夜里十点,白天阴沉,夜里飘起小雨。
五天前,接到市检察院通知,令“陈氏公司”中层以上人员吃住集中,不许回家。大门口早已派民警昼夜把守。公司帐目已被检察院查封,资金帐号已被银行冻结。令陈世优最担心的是那十几克白粉。因为他听老二陈世良在电话里说,齐亚茹没有将白粉栽赃给“那小子”。所以他让“瓦瓢”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个“小娘们”。但“瓦瓢”跑了三趟沿河寨,都空手而归。他恨死了这个“小娘们”,恨不得能亲手杀了她才解心头之恨。一旦供出毒品,这才叫打不着狐狸惹一身臊。正在惴惴不安之时,四辆警车鸣着警笛开进了公司大院。他知道,他的路走到头了。
他从窗户中看到那个臊娘们,肿胀着脸,活像个母老虎。原来长得那么乖巧,如今变成这副德性。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心里解气。但又一想,这臊娘们一来什么都会供出。所以拿定主意,只承认这十几克白粉。关于毒品的来历,老五和“瓦瓢”知根知底。从什么地方弄来?销到哪里?自己不清楚,从不过问。谁知那臊娘们把白粉藏在了自己办公室。这娘们办事也太绝了,没办法,只好乖乖地承认。光承认这一点,那公安干警根本不相信就这十几克。他们深追细问,讲政策、举实案、分析利害关系,苦口婆心做工作。他从心里感谢这些干警同志的耐心和真诚。可不是吗,自己一不贩毒,二不运毒,三不吸毒。而且几次反对老五贩毒,哥俩还因此差点翻脸。为嘛替他们扛着?将来他们被抓,交代出实情,反而把自己卖进去。想到此,他才交待了地下室保险柜里还藏有一公斤海洛因。………
陈世优坐在吉普车后排座的中间,一边一个干警夹着他。这天先下小雨,接着小雨变成“冷子”。而且越下越大。看着车外沙沙银白世界,心里更加凄惨。想不到自己在已知天命之时,却等来了一副冰凉的“手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辆吉普车太老了,走起来吃力,听声音就听得出来。看自己那辆宝马车,走在路上八面威风,又快又稳。这辆破吉普何时走到顺城?
公路上全是似雪非雪的“冷子”。这辆破吉普轧着沙沙的“冷子”,不是刹车打滑就是刹车跑偏。开车干警战战兢兢*纵方向。车里无人说话。正在此时,吉普车忽然一侧棱,翻下路沟。陈世优头“嗡”一声失去知觉。就在翻车一刹那,一名干警用双手护住陈世优的头。五人如滚元宵一样,在车里翻了两个滚。陈世优在车内,身子压在一名干警的身上。陈世优很快清醒过来。他一看这几个干警,一个也没动静。
陈世优翻身坐起来,“天不收我也”!活动活动身子,自己没有大碍,心想,那铐子钥匙肯定在那干警兜里,摸了几个兜,掏出钥匙,打开手铐,把手铐仍在雪地里,立即逃跑。刚走出两步,不好,如果没有过路人发现,这四位干警肯定会冻伤而死。自己不能只图一时痛快,眼睁睁见死不救。将来判什么刑,那是自己咎由自取。若不是身边干警在关键时刻护住自己的头,现在也许摔得比他们更惨!所以转回身,把甩在车外的两个干警抱回车内,又用大衣盖好。把四人的伤势检查一遍。一个干警脑后流血,陈世优把自己的领带解下来,给干警包扎。另一个干警一只胳膊可能骨折,折两节树枝当夹板,用绳子捆住。他站在在公路上,只等过往车辆。
过来一辆卡车,司机没刹车就开过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开过来一辆,陈世优这次站在公路中间,挥手让车停下,等他闪开时,司机一加油门又开走了。陈世优心急如焚,气得大喊大骂,骂这些“车伙子”没有人性。他就坐在公路中间等汽车。不多时,一辆面包车开过来,陈世优迎着汽车大灯向前跑,*着汽车停下来。
陈世优一下子趴在挡风玻璃上,说:“求你们行行好吧,我们车翻到路下沟里,有四个公安干警被摔伤,求你们帮我把他们送到医院,要不有生命危险!”
司机急忙下车,车里二人也下了车直奔沟底。司机说:“咱们救人要紧!”三人帮陈世优把四干警抬上面包车。”
陈世优说:“拜托你们把四位干警送到医院,再给市公安局打个电话——我是罪犯,我不能走,我还要看着这辆车。这车里有东西,拜托几位好人了!”
司机和坐车的那人惊奇地看着他,认出陈世优,说:“啊,你是‘陈氏公司’的大老板吧?”说完,按一声喇叭,汽车慢慢开走了。
陈世优回到这辆四脚朝天的吉普车,把干警的提包、散乱东西收拾在一起,又把被扔在麦地里的手铐捡回来。他想,他们这些东西全是金贵品,有白粉、有关于他罪行的材料,还有一把手枪。想想这些东西,全是判刑的证据。他恨不得全部毁掉,然后一逃了之。但又一想,往哪里逃?逃到哪儿算一站?等候处理才是上策。想到这里,他缩进车棚里,躲避风寒。
陈世优七岁那年,大他九岁的大姐出嫁到泊头镇。这一年老二陈世良五岁,老三陈世好三岁,老四陈世吉一岁,又过了一年老五陈世德才呱呱坠地。陈世优排行老大,不让上学,一天到晚跟父亲屁股后面干农活。后来成立农业合作社、人民公社,陈世优成了半劳力社员。六一年,父亲被饿死,母亲把陈世优当成整劳力使唤,还拿半劳力工分。一家六口,干活的少,吃饭的多,整日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老二陈世良参军,底下几个兄弟渐渐长大,生活压力减轻了许多。几年后,兄弟们长大成人,家中生活才有了转机。但是,一家人挣工分多了,工值却只有两毛钱。眼看人家修房盖屋,准备迎婚嫁娶,陈世优家里穷得掉渣,没有哪家姑娘垂青陈家。陈世优二十二岁,同他一样大小的男子汉早就要娶妻生子了,而他却还是孤零零的光杆司令。这一年是文革第三年,大外甥王文星从顺城下乡到这里插队,是他带头去偷国家的第一桶原油。社员开始把偷来的原油当煤烧,后来发现有人收购原油,所以就把偷来的原油卖掉变成钱。开始时,拉排子车偷一桶油,后来赶马车拉一车油,再后来用小拖拉机、开油灌车拉原油。不管油田谁在场,拧开阀门就灌油。谁敢阻拦?这个外甥可不简单,在顺城一中可是个响当当的造反派,学校造反派头头。外甥把四个舅舅组织起来,形成了盗、运、卖一条龙。不到二年,陈家成为村里首富。村里人称陈氏“耗子公司”。第三年,外甥王文星被顺城公安带走,因文革中打死人命案被判五年徒刑。
但面对滚滚财源,被穷怕了的陈世优一家早就忘了律条。他们只遵从一条,“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们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外甥王文星,最崇信这条格言。
陈世优二十七岁终于当上了新郎,接着那四个兄弟也相继成家立业。十年来,陈家从小到大,由少聚多,眼下已积累了上千万财富。原来只认为是命中财运,到现在已铸成恶果。到头来,还不知落个嘛结果!……
因为这场似雪非雪的“冷子”下得比较大,夜里天气寒气*人。陈世优没有穿入冬衣服,冻得他浑身发抖。但他决心守在破车里,等候干警到来。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两辆警车呼啸而来。干警迅速包围了那辆四脚朝天的吉普车。陈世优从车棚里钻出来,高举双手说:“政府,我在这里!”
两名干警过来给他戴上手铐,问他:“你为什么不跑?”
陈世优说:“我不能跑,一跑我的罪就更大了。”
干警说:“算你明白!”
其余干警到吉普车里搜寻物品、手提包,这手提包里可有一公斤白粉。还有手枪、持枪证、身份证、警官证、照像机、钱、票、出差票据。……干警收拾完,问陈世优:“你知道还有什么吗?”
陈世优说:“就这些吧!”
干警们将陈世优交给专案组,并将陈世优在这次车祸中的表现写材料文字汇报。顺城市四位干警住院接受治疗。
陈世优决心洗心革面,对自己的罪行进行彻底的坦白交待,所以审讯工作非常顺利。别看陈世优是文盲大老粗,但记忆力惊人。他能把十年来盗油数量、所得资金基本不错地交待清清楚楚。对公司几起大事件都说得时间、地点、人物,准确无误。根据他的交待分析,老四陈世吉和“瓦瓢”可能已逃往顺城。
顺城四名緝毒干警被抢救及时,都脱离了危险,已回顺城接受治疗。派来四名干警把陈世优押解回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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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卧 底
大壮被送进拘留所关进一间号子。这间号子是缉毒大队最近拘留的毒贩小马仔。号子共关四人。一人是云南籍马仔,一人是四川籍马仔,他们来顺城身上只带一克毒品。其余两人都是当地吸毒者。经过多轮审问,拒不交待上线,只承认吸毒。因为没有太多毒品,只能等待处理。
进拘留所前,缉毒队长已将情况告诉大壮:进去后只承认运毒。这伙人很亡命,可能要对你进行考验!
大壮说:“我能打人,也能被人打,越打越舒服。”
緝毒队长看准大壮那身功夫,又是侦察兵出身,经请示主管局长批示后才决定让大壮去拘留所住几日。实际是让他“卧底”。因为不是同行、也不是上下级关系,不好明说罢了。
大壮被带进号子,立刻吸引那四人的注意。四川人说:“喂,龟儿子,啷个子进来的吗?”
大壮一麻达眼皮,一声不吭。这时又过来一个云南人,说:“这汉子,咋个搞齐的吗?咋个进这间号子?难道你也是干这个的?”
大壮躺在地铺上,还是不说话。当地两个吸毒人骂大壮:“你聋了哑了?哥们问你还装聋作哑,看来得修理修理你啦!”
大壮故意用云南话回骂这二人:“老子心里不安逸,偏要老子说话,老子要骂你先人!”
云南人一听,说:“你是云南人?咱们可是万里老乡,不知老弟是哪个县的?”
大壮问:“老兄是哪个县的?”那人说:“咱是景宏人。”
大壮想了想说:“我是勐腊人。”
那人说:“那咱离得不远呐!”
大壮说:“可是的。”
那人听说是老乡,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二人亲切地聊起了天。
那二人被大壮骂得憋气。找茬说:“喂,你别到处认老乡,小心碰见雷子炸倒你!”
大壮立起身说:“少说废话,只有你老爸子才是雷子!”
这二人被激起火,欺到大壮跟前说:“你身子骨痒痒,让你爷爷给你蹭蹭!”二话不说,对准大壮就打。大壮装模作样地比划两下就让这二人暴打一顿。那个四川人也赶来帮忙。云南人一拨拉四川人:“起你妈屁哄,干啥子有你的事?”
云南人拉开二人说:“二位慢发火,新来的老乡不懂规矩!”
这二人打了大壮,出了气,说:“告诉你,今天是第一顿打,看你表现如何,下一次打得更狠。爷爷问你,你为啥进来的?”
大壮说:“你管得太宽了噻!老子不能告诉你!”
中午吃份饭,三人故意把大壮的饭菜拨去一半说:“大爷们不够吃,所以你得少吃点!”
大壮把碗往地上一摔说:“老子今日不吃饭了!”
那二人说:“你不吃饭不碍我们的事,你摔碗,你摔谁?你得说清楚!”
大壮一指四川人和两个当地人说:“就摔你们三个龟儿!要做啥子嘛?”
这三人吃完饭说:“今日就要收拾你!”
三人拉住大壮,又是一顿暴打。云南老乡一直给三人说好话,不见效,就喊:“政府,管教,八号打死人了!”
几个管教冲进屋,拉开那三人,说:“你们三人作检查,要向人家赔礼道歉!”
管教一走,这三人“呸”一声,骂道:“别狐假虎威,大爷怕过啥?陪礼?道歉?放娘那屁!”
大壮这天挨两顿打,身上极为舒服,心里非常高兴。第二天大壮仍和他们较劲,又挨三人一顿揍。三人也想了想,都是搞白粉的,何必欺人太甚?所以下午三人变了脸,对大壮说:“咱们都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没说的,我们对你突然到来,感到不安全,所以对你无礼,不过看来你老兄挺劲打。我问你,你是不是搞这个的?”三人对他作了一个吸毒动作。
大壮心里明白,说:“初道,不懂规矩,还望三位海涵!”
这么一说,这三人马上说:“老弟好样的,你不但大气,还挺讲义气,好哥们!今后咱们可就是患难之交。今后出去,有用得着弟兄的事,可张口,不打不相识啊!”
三天后,云南人、四川人、当地二人和大壮已如至亲好友,互相吹嘘自己如何如何,还讲了各自的“战斗”历程。这四人全是“老毒徒”。他们有的贩毒、运毒已有五年历史。这次翻船是因为来顺城打探情况,来试探,所以只带一克毒品。因一克毒品无法治罪,其实真正带毒品的在幕后,早已进行了交易。他们交易也不在顺城。他们见面只认钱、物交易,易物后即走人。不许多说,不许多问,什么也不要说。这是毒品交易黑道的行规。
他们说,顺城有三大家收购毒品,每次交割时,供毒品要原人,收毒品每次换人,电话、地点随时变。
大壮也趁机编了一套。他说准备沿京广线找几家买主。自己十五岁就上山下乡,跑到云南边境,听说搞毒品赚钱,所以就跑到缅甸境内,找到一个中国老知青。老知青种五百亩罂粟、有一制毒作坊,手下有五十多杆枪,百余人。每次运毒都要和边防军斗智斗勇。这边开枪打仗,那边带毒品趁机越过边境。想投靠他必须先练胆,所以当时就参加了那支队伍,玩起了枪。第一次和边防军干仗是在夜里,三个人带货越境,这边十几个人向边防军开了火,吸引注意力。一水的AK14冲锋枪,打起来真过瘾。那次交火,打死三名边防军,打伤五人。这边打死一人,伤了三人。自那次以后,一个月有两次开火,真带劲!大壮一通吹嘘,把那四人吹得无言以对。他们虽然贩毒、吸毒时间长久,但开枪打仗他们可是没一点说话资格。最后大壮说:“每次打仗都死人,平常事。干这事就是出生入死,要不那大把票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四人听得出神,一声不吭。一会儿,四人说:“老弟,今日你是老大,我们服了。有你的!今后只要出去,我们就跟你干,收不收我们?”
大壮说:“收,收,哪能不收?都是好兄弟,收!”
从此之后,这四人对大壮毕恭毕敬,凡是改善生活,都要拿出半份孝敬大壮吃。大壮说哪儿不舒服,这几人轮流给他按摩捶背。大壮在这里可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起了神仙日子。这四人如同拜佛一样敬仰他。此时大壮更牛了。
有一天,大壮说:“你们这么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初到江湖,想沿铁道线干几桩买卖,现在正愁买主,你们为啥子不给我介绍几个大客户?”
这四人说:“老大,不是我们不介绍,这可是咱们的行规,不可随意介绍,不可随意供出卖家、买主。我们实指望今后从你那里进货,不用你老操心销售这条渠道。恳求从你老那里进便宜货。每趟我们有收入就可以孝敬你了。”四人还是不说货主。大壮想,慢慢来,不愁你们不说。
大壮说:“今后你们从我这里进货,我答应了。可是咱们什么时候能自由?”
这四人嘁嘁喳喳说:“政府对咱们也没办法,第一,咱们带的白粉不够判重刑,第二对道上的人咱掉脑袋也不得交待实情。他们没有咱的口供,他们是无头苍蝇。估计不久要给咱们个说法。一自由,咱们再重操旧业。还是那句话,和他们藏猫猫、捉迷藏,看谁斗过谁了!”
说到此,当地二人又流鼻涕又流眼泪,一会儿浑身抽搐。烟瘾大发,大闹小号。管教跑过来,摁住他们,过一会儿,就又成了好人。他们每天发作一两次,大壮见怪不怪。这二人确实又贩毒又吸毒,以贩养吸。
大壮半夜醒来,在灯下见四川人坐着发愣,便说:“喂,川耗子,为啥子不睡?
四川人说:“老子不知啥子时候能出去,老子的娃儿还小,刚刚做了个梦,娃儿哇哇哭,被吓醒了。”
大壮小声说:“今后多赚点钱,补偿娃儿嘛!”
四川人眼含热泪说:“咳,这碗饭多难呐,我几次来顺城,送过多趟货,谁知现在严了,太严了。我给栽进来了。政府知道我是个老贩子,虽说没得抓住大宗白粉,但政府肯定不能轻易放我。唉,啥子时候熬到头哇!”大壮猜这小子已有后悔之意,便小声说:“这个么,只有你个人处理好此事,哪个帮得了你么!”
“老大,我想,”四川人说:“我想把客户送给你算了,今后我不再干了,但你得给我点补偿。怎么样?”
大壮听了后,马上思考,这话是真是假。就说:“那得看客户有多大来头!”
四川人小声说:“气派得很呐,白粉么,有多少要多少。因为他有一条暗道。从这里再把白粉倒到广州、香港......”大壮心里一惊,一个小小的顺城市竟有这种人。就说:“那你要多少补偿呢?”
四川人伸出三个指头,大壮心里一震,说:“三十万?”
“打发讨饭娃儿哩?”四川人小声说:“后边再添个零!”
大壮吓得伸了一下舌头。过会儿说:“好吧,可以!但你要把接头人名字、电话、地址告诉我。若不,咋个给你钱哩?再说一下,等我第一趟买卖成功后,我才可以把钱给你!”
四川人无法,只得小声把上下线都告诉了大壮。他的上线是甘肃人马志平,此人久住在成都兴化小区内。他的下线是顺城当地人,外号叫“狗剩”。住太平街,他是为号称文哥的人收白粉。他说文哥在顺城很有名望,有的是钱……
第二天管教把四川人叫走,说要预审。等他回来,好像内心挺高兴,但外表很镇静。几个人问他审讯情况,他只用话搪塞,只字不说。从前凡是预审回来,都一五一十地向大家说清楚。今日反常,却引起三人的怀疑。到了半夜,三人把他叫醒,压住身子问他:“白天如何审讯的?说!今不说就整死你!”
四川人哆哆嗦嗦地说:“他们主要问我上下线,我说我只是个小马仔,那个知道?这样挨了两个多小时,就放我回来了。那个说半句谎话就是梭叶子生的!我不得好死!”
大壮说:“大家算了吧,他不敢胡乱说!”
晚上云南“老乡”对大壮说:“我猜测那龟儿子反水了!”
大壮说:“不会吧?”云南“老乡”说:“错不了,四川人会干这些事的!当然喽,谁想好得过活,那个不想早点出去?前日晚上四川娃和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大壮说:“你听见了?”
云南“老乡”说:“听得真真切切,他要敲你三百万?哪个会答应哦?我也想把我那个客户给你,我一个子也不要!”
大壮说:“那我可太占便宜了。”
云南“老乡”说:“我可是真心,往后咱们出去了,你发达了,能帮帮我就万分感谢了......”于是这个云南“老乡”悄悄告诉了他上线名叫万通,家住浪仓县,他的客户是顺城名人,大家称为“星哥。但谁也没见过他,“星哥”手下接头人叫‘二肥’,住东大街。只这些,常联系是电话,但电话一个月变三次。太具体的东西没有。”
两个当地吸毒人对四川人和云南人嗤之以鼻。他二人向大壮保证,他们永远不会出卖任何人。为了今后业务往来,还是说了自己上线。他们说,为了自己吸食方便,经常接头的人外号叫“瓦瓢”,他不是顺城人,他每月和他们接头一次,从他手里接点货……二人说,以后就准备接大壮的货了。
这天晚上,四川人被看守叫走,一夜没回来。大壮被预审去了。两个小时后,大壮骂骂咧咧地回来说:“好个川耗子,出卖了老子!老子恐怕要走了......”
三人问什么事,大壮说:“完了完了,那个川耗子向政府告了密,立了功。说我在边境贩毒,打死三个边防军。今日就是审问此事,我概不承认...,结果,那小子立了功,放他走了!...”实际上,那个四川人给大壮提供的上下线是真的,当然他也把大壮“打死边防军的案底”也供出来。现在已被转押在看守所云南“老乡”听后气愤地说:“这龟儿子为了自己,乱咬别人。”
那两个当地吸毒人说:“还不如昨日一狠心,作了他!”
又过了两天,看守带着几个武警,打开八号,给大壮戴上手铐带走了……
大壮在八号住了半个月。缉毒大队长开车把他送回湾道山,一路上夸讲大壮机智勇敢,为缉毒大队“卧底”,为缉毒破大案要案立下大功!。一到家,李明珍和李菊儿拉住大壮的手左瞧右看,哭个不停。婶婶一把搂住大壮哭嚎说:“我的孙子呦,快三十年了,你可回来了,回来就别离奶奶一步了……”一家虽是哭嚎,却是哭得高兴。
缉毒大队长又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一家团圆,难过的是历史的造孽。李明珍赶紧给大壮和队长、司机做午饭。李菊儿说:“娘,你和哥哥说说话,我做吧!”
缉毒大队长向李明珍汇报说:“李老师,我这大壮兄弟可真是好样的。他在小号里为我们挨了三顿揍,他说挺舒服。我们把那四人关了一个月,这四人横竖不说。咱只抓人家现行一克海洛因,不能判刑。咱们想录口供,人家不说,咱撬不开嘴。大壮兄弟卧底成功,取得不少有价值线索。为今后侦破贩毒运毒大案立下汗马功劳。李老师今儿个我就陪大壮兄弟吃顿饭.,我早听说李老师的炸酱面好吃,我也不客气了,就来顿炸酱面.吧!”
其实,李明珍此时心情激愤,迎来大壮,又走了二生——二生昨日被拘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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