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不可饶恕（六）
“欢迎我们的小客人，你一定很辛苦了吧。”
埃德蒙温和说，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放在沈青面前，沈青紧紧贴在扶手椅上坐着，他满脸 惨白，看着精致骨瓷咖啡杯上描绘的繁丽雕花，那上面绘着人身鱼尾的女子，盘坐在一只巨大 的银色贝壳里。
他是被注射了麻醉药以后带到这里来的，然而他并不知道这是山里的哪个地方……周围冷 硬的金属墙壁，明亮的白炽灯，还有浓重的消毒水气息和明灭的荧光灯，很难想象一片青绿的 山中会坐落着这样现代化的建筑群。
“爷爷，他很害怕。”伊诺克在旁边笑道，饶有兴味看着沈青的脸：“也许研究中心让他 太紧张了。”
“或许我们应该让客人好好休息一下。”埃德蒙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青脱口而出，那沙哑的嗓子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陆天鸣 到底在哪里！？你们这些刽子手！”
“说到刽子手，这个称号似乎放在你的爱人身上更合适啊，小蜂后。”埃德蒙哈哈大笑， 他温和摸了摸沈青的肩膀，沈青反感闪过，紧紧盯着他。
“不过你说得倒是没错，陆天鸣这个人啊，确实是我最引以为傲的荣誉，我重塑他，就是 为了把他打造成真真正正的刽子手，你知道吗，他的实验代号被命名为‘该隐’？ ”
“……你胡扯什么！？你这种变态，你不得好……”沈青的声音一下噎住了，伊诺克在背 后反扯住他的头发，把匕首抵在他的咽喉上笑道：“别大喊大叫，我知道塞壬的武器就是声音 。不想被割掉声带，就闭上你的嘴。”
“我到底怎么才能让你明白呢？这个研究中心才是适合你们这种怪物的归宿。”埃德蒙站 起来，他的双眼俯瞰着沈青，带着些许悲悯：“我也许该给你看看我的试验成果。”
他拿起桌上的一方遥控，微微按了一下开关，冷硬的金属墙壁瞬间分成两半，里面露出一 方透明的钢化玻璃墙面，里面一盏灯缓缓亮起，沈青瞪大了眼睛。
在玻璃后，是三面镶满了金属防冲板的实验室，一个巨大的怪物伫立着，它通身缠满了束 缚的铁链，双眼紧闭，手臂特化出庞大的膨胀肌肉，血脉交缠凸显如蛇，仿佛表皮已经被疯长 的肌肉撑得不堪负荷，大部分筋络和血红肌肉都暴露在外，大臂上凸显出可怖的硬化骨刺……
如果不是发现那个怪物的胸膛还在起伏，沈青甚至要错觉它是科幻片内树脂塑造的道具… …但是这个怪物太鲜活了，他甚至可以看清它暴露在外的筋络和血管鼓胀起伏的模样，他感到 一阵恶寒。
“波塞冬病毒能够让人体突变，把人体的力量强化到极致。”埃德蒙靠在他身后说：“这 是波塞冬三期感染状态下的试验品，它的力量甚至可以徒手折弯钢铁，掀翻坦克。像这样的试 验品，我们的实验中心已经成功塑造出了八十多只。可是你知道吗？我最骄傲的作品还是陆天
鸣。“
“……为、为什么？ ”沈青下意识感到咽喉一阵干渴，他怔怔盯着那个怪物，却想起了陆 天鸣发作时的咳嗽和单手可以轻易把他拎举起来的怪力……
“这种被命名为‘收割者’的试验完成品，血液里的波塞冬病毒浓度不过60%左右，就已 经被催发到了极致，它原本是人形，但你看看它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埃德蒙悠悠说：“可 是陆天鸣当年在逃离实验中心的时候，他血液里的病毒浓度已经达到了 70%以上……你明白吗 ?可是他看上去居然还是人类的样子！”
“…我不明白。”沈青怔怔说：“为什么……”
“你真的不明白，小蜂后。”埃德蒙冷笑，他的手臂撑在沈青的椅子负手两侧，低头微笑 盯着他：“在离开中心的那一刹那，陆天鸣就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他不等沈青接口，浩然叹了口气，负手踱到玻璃墙壁前，眼神带着狂热的光芒。
“你知道吗？我把他当作最完美的孩子，我最完美的艺术品，是我！我重塑了他，在他的 血管里注射进了我引以为傲的合成病毒，是我让他活到现在！他是我们实验中心最强大的造物 !，，
他看着沈青震栗的双眼，恶毒又仿佛宽容的笑了笑。
“小蜂后，你想跟他长长久久，过着人类温馨平和的生活吗？不可能！我告诉你，他永远 不可能再过人类的生活！”
“我们的生活过得好好的！ ！！ ”沈青暴怒道，他被伊诺克紧紧压着喉咙，剧烈喘息：“
我告诉你，他会找到你们的，然后毁了你们……！ ！ ！ ！ ”
“是吗？也许这几年还看不出吧。”埃德蒙近乎是轻蔑的笑了笑，他靠近沈青的耳边：“ 难道你从来没有觉得，在一起数十年过去，他却丝毫未变么？”
沈青的呼吸凝了一下，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了，这是藏在他心底深处的一个结。没错。 他在认识陆天鸣的时候，对方正是盛年，饶有风度，精力充沛，可是数十年过去了，陆天鸣还 是那个壮年男人的样子，所有中年男人的颓唐和浮肿在他身上似乎无影无踪，连一根白发也没 有。
“会病痛，会衰老，会死亡，如同鲜花绽放，又如同尘屑消亡，人类是多么脆弱啊，可正 是因为如此，人类才成为‘人类’。你认为，一个不会衰老，没有痛感，甚至或许不会死的人 类还能算是人类吗？那不过只是行走的怪物！哈哈哈哈！”
沈青满脸惨白。这件事确实让他忧心过，却没有让他忧心很久，他觉得陆天鸣只是保养良 好，或许病毒会让对方迟缓衰老一些，但……他从没有想到或许结局会是这样。
“爷爷，别说了。”伊诺克冷淡说：“他看起来快要崩溃了。”
“……陆天鸣到底在哪里。”沈青沉默很久，他没有看埃德蒙，只是盯着伊诺克：“你说 你会让我见到他，他就在这里，对么？”
“……安静点，这附近有守卫。”
艾洛压低身体穿过黑暗的通风道，拼命爬到一个换气口，那个男人的声音还贴在他耳边， 他拔出身后的瑞士军刀，慢慢开始撬换气口铁网的螺钉。
“谢谢你，艾洛。”那个男人在他耳边耳语：“我们就快到了，下面是D5实验室，我的身 体就在这里。”
艾洛始终无法理解，埃德蒙的实验中心到底是靠什么原理，能够把人的思维单独抽出独立 成为精神体……这个实验中心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虚幻，但却残忍得吓人。
他小心地落了地，那个男人告诉他换防的时间，他的身体很轻，顺着通风口溜了下来，发 现自己置身在一个独立的空间内。
那是一方金属布设的小房间，地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细管，连通着巨大的水槽，艾洛揉了 揉眼睛，他看清了，在幽暗的蓝光照射下，水槽里正浸泡着一个高大健硕的身躯，通身都连通 着金属管，一方氧气面罩笼罩在面颊上，头颅上则接驳满了古怪的金属装置。
“帮我。”那个男人的身形在他身边若隐若现：“我能帮你们，我能帮你救出你的蜂后。
”
“……陆天鸣也被他们抓住了吗？”艾洛质问他。
“…是的，但是……我觉得当时他的状况有些奇怪。”那个男人却这样回答他：“帮帮我 ，让我解脱吧。”
艾洛转了个身，他试着摸了摸那方水槽，水槽密不透风，很硬很厚，周围又找不到可以开 启的开关，他研究了一下，心里心急如焚道：“这里没有开关，我怎么帮你？”
“总开关在中央控制室。”那个男人压低身体，对他比了个手势：“我有办法。”
艾洛压低身体穿过黑深的走廊，已经是夜晚了，他侧躲在墙后，听着那些踱步过去的守卫 打着哈欠聊天的声音，他猫着腰按着那个男人指示的方向穿过走廊，在一间密码门前停下。
他按照那个男人耳语的密码输了密码，门缓缓弹开了，后面又是一层雾气弥漫滑开的金属 厚重安全门，在镶满铁板的房内，两只狰狞的怪物缓缓抬起头，它们就和之前他在森林里碰到 的怪物如出一辙，四爪踏地，肌肉健硕，猛然凶暴对面前的艾洛咆哮出声。
“我说到做到，宝贝。你可以见他了。”
面前的房间猛然亮了起来，沈青双手被拷在身后，面前的玻璃水槽泛着荧蓝的光芒，他怔 怔盯着眼前的情景，几乎不敢置信。
光亮的水槽中，陆天鸣的身形模糊现在其间，他上身赤裸，肌理上布满了陈旧的伤痕，一 方氧气口罩遮罩住他的面庞，身上接驳着数十根漂浮在溶液内的金属细管，他健壮修长的手臂 上缠了三道铁链，铁链牢牢连在水槽底部，焊造得稳固坚实。
“……天鸣！！！！ ”沈青暴吼道，他想冲上去，但是伊诺克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也算是运气不错。”埃德蒙悠然说：“本来我猜想，炸弹应该没法奈何得了他，但是似 乎在炸弹引爆的时候，他体内的病毒发作了，我想这是为什么我们能捕获他的原因。这倒是上 帝给了一个好机会。”
陆天鸣的身体又发作了？沈青的心脏又紧了紧，他最害怕的定时炸弹终于爆炸了，他全身
发软发冷，几乎感觉世界都塌陷了。陆天鸣。沈青盯着水槽内高大健壮的身躯，眼眶微微发涩
“你也不必那么沮丧。”埃德蒙俯瞰着他笑了笑：“你是珍贵的蜂后，而且我的孙子也很 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生活，我很高兴接纳你。”
“你说什么废话！？把他放出来！你这个……”沈青暴怒道，他几乎冲到了对方身前，但 伊诺克单臂一把扯住了他，将他钳制扣住咽喉。
“如果他留在卡雷斯，恐怕我们还没有那么容易下手。”埃德蒙感叹道，他扫了一眼玻璃 水槽内的陆天鸣：“可是他这么急躁的想要找到我们，一定有什么……”
头顶上的灯忽然明灭了两下，埃德蒙的声音凝滞了，下一刻，头顶上的灯一下暗了下来， 整片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沈青拼命撞开伊诺克，他扑向水槽，伊诺克想抓住他，但尖锐 的报警器红光闪烁，警笛一下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警告，有侵入者进入D5号房间，警告，有侵入者进入D5号房间！ ！ ！ ！ ”
在报警器闪灭的红光里，沈青努力贴上水槽，他又踢又踹，吼哑了嗓子喊着陆天鸣的名字
，而埃德蒙的脸色微变，他猛然转过身对几个实验员吼道：“快开启预备发电机，危....
”
沈青睁大的曈孔扫过黑暗的水槽，伊诺克紧紧抓着他，他使劲全身的力气挣扎，就在那一 刻，他发现水槽里的陆天鸣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瞳孔已经变了色，带着充血的深红，在水中 缓缓扬起了双唇。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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