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方皓泽自然知道,提前预支银两,有一部分要落到甘游的口袋。这倒是他故意如此,为的就是将甘游喂饱一点,好将接下来的真正目标说出来。
感觉火候快到了,方皓泽低下头,认真说道:“现在既然将米价压下来少许,小子就斗胆请求典座一件事。”
“你但说无妨。”甘游将身体在椅背上一靠,放松了身体说。
“本寺五十来位小沙弥,饮食稍有些淡了,米价压下来不少,是否能每日添补一些米饭,至少叫沙弥们早斋的粥厚实一些。”方皓泽认真说。
他也知道,这番话或许会引起甘游不喜,但是自己身上的因果线没有丝毫松散。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小沙弥们对自己的因果线有没有影响。
哪怕甘游不松口,也没有关系,自己的诸般布局,即将收网。甘游即便不答应,也不妨害。
果然,甘游沉吟,没有松口。想了一会才开口说:“每个人的口粮都有定数,虽然米价降低了一些,但是多那么一两斗的,没什么大用,暂时就不用添加口粮了。”
甘游说完,仿佛是要给自己观点加重一些说服力般,又继续说:“你是不知道,人性最恶。这些小沙弥这段时间多加一点米,后期若是米价恢复,又降低标准。那必定要闹翻了天,你的建议也就算了吧。”
“小子明白,是小子孟浪了。”方皓泽心里冷笑一声,嘴上诚恳地表态。
“没什么事情,那你就先回去吧。对了,正有事情要你带个口信。”甘游果断将话题引开,突然说。
“愿听典座吩咐,您尽管说。是什么口信,带给谁?”
“你来之前,寺院西堂明心法师来我这一趟。和你之前的判断一样,西堂对我十分渴求,我也就顺势投入他手下了。”甘游淡淡说着,脸上带着一丝不甘。
“不过,这西堂也是不好相与的,开口就要了我一个投名状。将我本来预定给李沛的饭头职务,给要了去。你也是机灵的,等下午做哺食,就抽空对李沛好声解释一下。”
安排完,甘游大手一挥,就将方皓泽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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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游说
才被打发出来,方皓泽算了算时间,也快到斋堂准备哺食的时刻了,就一路往斋堂走去。
对即将要传达给李沛的话,方皓泽心中一阵喜悦,这正是游说李沛与甘游离心离德的好机会。
他压抑住内心的情绪,保持住平静的脸色,不让寺中的僧人和沙弥们注意,很快就来到斋堂的后厨之中。
巧了,今天几位厨工没有同时到场,李沛早来了一会,正独自在斋堂的一张桌子前,惬意地喝茶。
端着茶杯,李沛也注意到方皓泽从外间踱着步子走进来。于是就开口问:“观城,你今日不是接待咸丰米行了吗,这会怎么来后厨了?”
他方才一杯热茶下肚,气色舒畅,紧接着又对方皓泽招呼:“快来喝杯茶,这可是甘老大赏下来的,产自青云山,十分难得。”说完,他就给方皓泽倒了一杯。
方皓泽接过茶,笑盈盈地坐在李沛的对面,就轻轻啜了一口。茶水才入口,他差点一口喷了出去,好险才硬生生地压住,将一口茶水咽下。
低头一看,这所谓的好茶,原来大多是碎叶末。心里就暗暗道:“这甘游对待手下,也真是太苛刻了,平时还常常找李沛几人收钱,送的人情却这么不堪,真是贪婪成性。”
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下,方皓泽脸上带笑说:“春日百花艳,茶香最风华。这季节,正是明前茶出产的时候,难怪这么香。”
所谓明前茶,乃是春茶的一种。但凡茶叶,以春茶为贵。这其中又有明前茶和雨前茶两大类。分别是在清明前和谷雨前采摘,历来有有“一两春茶一两金”的说法。
不说方皓泽这身体前主人,也有过锦衣玉食的经历,方皓泽更是尝过日伏茶这样的绝世珍品,对茶叶自然能娓娓道来。
得到了方皓泽的称赞,李沛也满脸得意:“甘老大送了一些,叫我平时尝尝。”
这种得意情绪,正中了方皓泽的心怀,欲抑先扬,在情绪最高涨时泼一瓢冷水,想必可叫李沛,对甘游的愤恨记得更深。
他淡淡一笑,才开口说:“可惜,春茶虽好,但典座送的这些,都是碎末。真要论价格,也不过是一百文就能买到一斤,在茶楼酒肆中,这种碎末茶,倒都是免费赠送的。”
说完,方皓泽看了一眼李沛,又装做失口道:“李大哥莫怪,我也不过是想起从前在家中喝到青云茶,一时感概,触情生情,不是说这茶叶不好。”
此刻,李沛脸色也有点不虞,不过听了方皓泽的解释,还是忍住了。他脸颊微红,只是低着头,又往口中灌了一杯茶水。
这种喝茶的方式,全然没有雅意,在行家的眼中,可被谓之“牛饮”。
但方皓泽并没有停住话题的想法,又继续说:“说来,我刚刚也去典座那有事,我去的时候,他也在品茗,杯中留了一些茶汤。我看那茶叶饱满,色泽翠绿,芽尖肥硕,倒是正宗明前青云茶。”
也是方皓泽眼尖,看到了甘游刚刚招待明心法师的茶水。结合李沛的话,立刻就知道了,估计甘游买了一些好茶叶,把店家送的一些搭头,尽数丢给李沛做人情。
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些意思,蕴藏在话中,悄悄地送给李沛。
后者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也是懂得人情世故,听到方皓泽的暗示,就知道了意思,心里就对甘游生出一股气愤。
将手中的被子往桌上一放,李沛脸色绷不住:“我也是个粗人,不懂品茶。往常家贫,连茶叶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倒叫观城看笑话了。”
“李大哥何必自贱,人不能生而知之。”方皓泽将对方的情绪收在眼中,语气温和地劝慰。“我虽然年纪小,但经历过破家之难,悟出了一个道理,豪杰总在行伍间,大恶多在庙堂中。”
自顾自地又添了一杯水,方皓泽又慢慢开口:“像李大哥这样的忠诚厚道之辈,才最是难得,典座得了你的投效,应该珍之重之才对的。”
“甘老大待人,多年来也就是如此,我也是无可奈何惯了。”李沛脸色略有郁郁,对方皓泽的话生出了几分认同感。
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多年来在甘游手下的种种经历,竟生出了几分所托非人之感。不说平时克扣自己,收取孝敬了,连送点人情,都是这么卑贱的东西,平白受了新人的取笑。
方皓泽心思敏锐,察言观色之下,感觉自己添加的火候也快差不多了。他继续啜了一口水,任凭苦涩入肚,才缓慢将茶杯放下。同时,直视着李沛开了口。
“李大哥,我刚刚从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