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爬上二楼。
靠戴着手铐的双手攀爬虽然有些麻烦,不过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人和事还是好的。
如果从大厅里上楼梯再遇到一些类似昨晚的事情,今天自己带着枪伤的身体不一定还可以挺住,也实在没必要把精力再花在那些琐碎无意义的幼稚纷争上。
况且过了今晚,就真的二十岁了。
不管经历过怎样的惨痛,对于以后来说,不管怎样,今天,都还是有意义的一天吧。
那就让自己真的自由一下,不要再看到,听到,经历各种大大小小的噩梦。
就一天。
隋刃跳进自己的小房间,微笑一下,打了打身上的落雪,洗澡,洗衣服,然后整理装备,处理好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最后关上灯,穿着才洗净还湿漉的衣服,静静蜷缩在床上,却不敢闭上眼。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黑夜,左腕,在铁铐摩擦下慢慢变痛,隋刃伸出手指,贴着手铐撑住,把铁圈和手腕伤口上尚露着一些的手筋隔开。
就这么静静抬着手指撑着铁圈让它不贴住伤口,睁大眼睛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黑暗。
…滴答,滴答。
时针走进夜里十二点。
…滴答,滴答。
终于,过去了。
隋刃忽然放松下来。
辗转一下,开始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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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询问了被曲华几乎绑过来的牧警司,再查找了一些资料和曾经的档案,夜已深。
林葛然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已静下来的夜。
按了按眉头,不对,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忘了什么。
“头儿,今儿怎么说也是圣诞,你又这么晚回去,立少明早肯定又怨你了。”
林葛然怔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被抓住又逃掉,沉默一会儿,“你刚说…今天什么日子?”
“圣诞啊!圣诞节!你没看今儿这白雪飘飘~我来公司的路上,路上到处放圣诞歌儿呢,现在这年头,西方节日在咱这儿也越来越火了啊…”曲华絮絮叨叨。
林葛然似乎呆滞了一样,“…几号?”
“立少昨天平安夜不才生日啊,今天十二月二十五,您怎么啦?今天一天看您都心神不宁的?”曲华有些纳闷,回头看他,顿时惊住,林葛然的脸色,苍白的像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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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全身浸进冰海里,冷到抽搐。
全身的伤口慢慢钝痛,关节摩擦,眼前,飞过模糊的血肉。
漫天血雨。
两块内脏,脱落的头发,一个褐色的眼珠。
一起腐烂着向自己砸来。
想要喊,发不出声,想要躲,无法移动。
肚里,空,空,空的癫狂。
头,痛,痛,痛到发疯。
眼前,永远的腐烂,永远的狰狞扭曲的脸。
极致的恐惧,极度的欲望。
只能无声地大叫着冲过去。
紧贴着那些干涸的尸体。
然后再叫不出声。
全身开始剧烈地抖动,抖动,一声干呕,紧紧蜷缩起身体,用力蜷紧。
“箫儿…箫儿。”林葛然怔在原地,喃喃一声。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意识,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紧握成拳,紧抓着单薄的被单,紧攥的双手不停地抽搐,青筋崩裂。
然后抽搐一下,又一声干呕。
终于剧烈地弓起被冷汗湿透的背脊,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腐烂的人脸。
我不想吃你,我不想。
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
“林刃!!”耳边一声炸雷,终于唤醒了陷入梦魇的隋刃。
隋刃猛地痉挛一下,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到清晰,再模糊,一个人影。
隋刃怔了一下,终于清醒过来,坐起来,“…父亲。”
全身在颤抖,不受控制的颤抖。
一阵冷似一阵的颤抖。
隋刃拼力克制着全身的颤抖,却发觉这颤栗更是一次猛似一次,在父亲看不清神情的视线里,
他咬牙,咬牙,却再难维持冷静的面容,终是抱起双膝,向后退着缩进角落。
把头埋进冰冷的双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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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如果难受
隋刃拼力克制着全身的颤抖,却发觉这颤栗更是一次猛似一次,在父亲看不清神情的视线里,
他咬牙,咬牙,却再难维持冷静的面容,终是抱起双膝,向后退着缩进角落。
把头埋进冰冷的双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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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葛然僵在原地,看着那个紧紧蜷缩的身影,顷刻已退进铁床黑暗的角落里。
他的背脊用力贴进墙壁。
他的头深埋双膝。
黑暗里,只有墙上的钟,一直滴答滴答。
小时候箫儿的笑声和眼前的黑暗无声重叠,交织成一层层影,模糊,又清晰。
然后,那笑声渐渐淡去。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只剩下时针,不停在转动。
他离自己很近,又那么远。
他紧贴墙壁的背脊一直在无声地轻颤。
林葛然想要移动,却动不了,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
林葛然恍惚,沉默地看着眼前。
他是我儿子吗。
他是我儿子。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那么陌生。
林葛然手已抚上隋刃的肩,瞳孔蓦地收缩,手心下,竟像直接摸上了冰冷锋利的骨头。
同时,手心下那冰冷瘦削的肩膀竟猛地颤栗一下,立刻右移错开了他的手,紧接着又是一声干呕,面前的隋刃已再次收缩起身体,紧紧绻缩进角落,咽喉像被什么卡住,赫然又没了声音。
然后,良久,黑暗中,那具身体,终于开始剧烈地颤抖。
终于开始大口大口呼吸,呼吸。
他的身子一直在抖,一直抖。
然后,终于开始,越发剧烈地,颤栗。
林葛然怔怔看着面前黑暗瘦削的身影,终于像个孩子一样抖成一团。
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真正露出脆弱。
你有没有这个时候?
最难堪的酸怆。
不能说话,不能逃避。
…已无路可退。
孤身一人,面对的,是必须要面对的可耻的恐惧。
这种从内心涌上的颤栗,让你真正厌恶自己,甚至恨极。
紧攥的指骨已泛白,隋刃沉默,我不能怕啊,我不能怕。
他的头用力埋进双膝,睁大的眼睛干涩刺痛,他张大了嘴,拼命呼吸的姿势,肺里却仍像缺氧,已不能再呼吸进一丝空气。
林葛然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微缩,怔怔看着面前这个艰难呼吸的身影,轻张着嘴,已在无意间和他一起呼吸。
心,忽然抽了一下,终于,像被刺进一根冰,痛极。
…交出受过光热的每一层颜色,点点沥尽你最难堪的酸怆。这时候,切不用哭泣;或是呼唤;更不用闭上眼祈祷…只要低低的,在静里,低下去,已困倦的头来承受,承受,这叶落了的秋天,听风扯紧了弦索自歌挽…
从心底传来沉默的低吟。
隋刃怔了一下,在身体剧烈的颤栗中,终于慢慢闭上眼睛。
意识慢慢清醒。
林葛然沉默的立在原地,沉默地望着面前的黑影。
良久。
面前的身影终于停止了颤抖。
隋刃沉默,缓缓抬起头,视线微微瑟缩一下,沉默地看着林葛然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