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各怀鬼胎(1 / 1)

余楚 林殊归 2 万汉字|0 英文 字 3个月前

第二百一十三章各怀鬼胎

有某个倒霉杀手碰到了不知不觉便跨入第五境的叶如晦,结局自然不太好过,被那位很有可能现在已经是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叶如晦抖搂出一手气机御剑的厉害手段给吓的大惊失色,转身即退。

也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起对那位中年男子起杀意的叶如晦看着那男子背影渐渐消失在自己视线里,然后才转头看向那位尚且惊魂未定的苑南望,没有说话。

苑清风经商多年,与人打交道最是老成持重,不过此刻看着这个年纪轻轻便能直接吓退那位一出手便连续诛杀了两位家族高手的杀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苑家是大家族,消息自然不比一些小门小户,自然知道的江湖事不少,江湖上现在年轻高手,除去那位已经几乎可以不被称为年轻人的剑仙之外,也就只有书院门下的柳青和那位五境之下无敌手的冉无序才有这份手段,可以几乎不用出手,才能吓走一位第四境的高手。

可这年轻人的样子,也不似那位号称五境之下无敌手的冉无序啊。

苑清风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位前些天在东越斩杀郭硬之后一举成名的剑仙的侄子,叶如晦。

眼前这位公子,腰间似乎便是悬有一剑啊。

不过摇摇头便把脑海里这些念头全部清除出去的苑清风也没有傻到去说透这些,想法是想法,自己闷在心里便是,要是说出来,总归有许多不便,微微失神之后便回过神来的苑清风整理整理了衣襟,唤来几个家奴把那诛心剑薄故的尸首寻到和山海剑张笑天葬在此处,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的苑南望想不通为何父亲要将张笑天也一起安葬,因此脸色很不好看,苑清风只是无奈一笑,并不曾说破自己心中的计较,毕竟这有些事情靠言语教诲不一定有效,或许让苑南望自己去想,会更有效果。

等到处理完这些之后,苑清风才把目光投向那边站在那块大石上还不曾离去的叶如晦,一时间猜不透叶如晦的心思,没急着说话。

苑南望没有父亲那么多的心思,一来是因为他年轻尚轻,想到的时候并没有父亲想的那么多,二来就是因为刚才叶如晦救了他的性命,他实在对这个看起来年龄相差无几的同龄人很钦佩,因此只是回过神来之后片刻便凑到叶如晦面前,感激道:“苑南望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今日若不是公子,只怕南望难逃一死。”

叶如晦跳下大石,一如之前一般,不过走到苑南望身前只是平静说道:“只怕你怪我没有出手将那位格杀,只是以我的性子来说,既然不知道你们之间谁对谁错,自然也没有杀人的理由,更何况他很和善,并未对我出手。”

苑南望扯了扯嘴角,对于叶如晦这番话实在还是有些不敢苟同,那个中年男子明明是被你吓走的,哪里说得上和善了?

苑南望干笑了两声,实在有些找不出话来了,便把目光投向父亲,苑清风会意,缓步过来,看向叶如晦,恭敬的说道:“在下苑清风,庆州苑家子弟,奉家族命令去往淮州运送货物归来,今日多亏公子出手相助,等到清风回到家中,一定上报家中,重重答谢公子。”

叶如晦淡然道:“听说苑家的老祖宗近日在陵安可是搅动了不少风雨,难不成苑家有什么大动作?”

苑清风皱了皱眉,随即苦笑,老祖宗是苑家真正的主事者,就连身在陵安的家主苑庄对于这老祖宗也只能言听计从,从不敢忤逆老祖宗的意思,不然老祖宗震怒下来,这家主之位可随时可能不保,这一次老祖宗前往陵安可没跟家族里谁商量,当然以老祖宗在家族中的地位,也用不着和谁商量。那当然他们这些底下的后辈也自然不知道具体消息,只是隐约听着长房那边的人说,老祖宗这次出山可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受了不少大家族之托,这才往陵安去了,好似便是想着要和那位权倾朝野的宰辅大人斗一斗法。

不过这些既然只是流言,苑清风倒也不会尽信,只是这年轻人问起也只是一时想起,片刻之后便压下这些想法,貌似为难的开口道:“家中长辈的事情,不好去问,也不好说,万望公子见谅。”

本来就是一时兴起才开口发问的叶如晦摇摇头,表示不在意,看了眼远处的那些苑家家奴,洒然问道:“先生此行去往何处?”

苑清风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的说道:“庆州城内,这批货物早已经找到下家,只等货物被带回去便即刻能够脱手。公子有何打算?”

叶如晦有话直说,笑道:“我既然今日出手不曾为先生完全解决危机,索性也是同路,那便与先生同行到庆州城内如何,不然若是我离去之后,先生商队要是遭逢不测,倒是心中也是过意不去。”

苑南望大喜过望,即刻笑道:“有公子同行,只当一路稳妥至极。”

叶如晦没应声,看着苑清风。

苑清风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叶如晦主动提出同往,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之前他主动报出苑家名号,为得便是让叶如晦心底生出些思量,若是对于自己这行人有什么其他想法应当付出的代价,不过叶如晦这看似真诚的说法倒是打得苑清风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毕竟是叶如晦刚开始的出手相救,这让苑清风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出来,因此只是片刻应该有的思量之后,便笑着应承下来:“有公子一路护行,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公子名号,可否告知啊?”

叶如晦微微一笑,“在下叶城,梧州人士。”

苑清风笑着点头,看着那些家奴都已经整顿好,交代下去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之后,才满脸笑容的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请公子一起上路吧,正好空出来两匹马,便请公子挑选一匹。”

叶如晦笑着点头,好一副主客尽欢的场景。

正文卷 第两百一十四章张三李四

大楚边关,风景比江南自然要壮阔许多,但连带着也说不上太平,尤其是在镇北边军和北匈蛮子对峙的北境,战事不断,几乎算是天天都在死人,靠近北丈原的朱仙镇地处北境,行政上隶属燕州,但因为是实在距离北丈原太近的缘故,几乎大楚官吏几乎对于这个算不上好地方的荒僻小镇都是敬而远之。再加上镇子里时不时会有些可算是大楚最精锐的镇北边军行军路过,不过更是导致了此地百姓尚武之风太重,这让此地管理越发艰难,自从上任县令大人花了不少银子打点关节离开此地之后,朱仙镇这些时日居然再无任何一位大楚官吏愿意前往此地,吏部早在年前便收到了燕州城守递上来的折子,要吏部赶快任命此地县令,可吏部一连发出几封委任状下去,所得到的答复,不是抱病便是家中有事去不得塞外,惹得吏部一阵头大,迫不得已,将此封折子交由三省处理的吏部总算觉得好似扔掉了烫手山芋,可三省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接手之后,也深知其难度,便直接再把折子打回吏部,这让吏部尚书大人苦不堪言,三省是顶头上司,骂也骂不得,只能吞下苦果,默默承受,不过深得拖字诀的尚书大人将这折子束之高阁,一直拖到了小半年都快过去了,这才终于等到机会。

前些时候,陵安发生了一件事,有个翰林院的清闲翰林写了一封折子弹劾宰辅大人,一时间满朝皆惊,整个朝堂都在关注那位写过《哀溺序》的狂孺李国风,甚至有不少一直和宰辅大人不对付的庙堂重臣悄悄与他接触,不过李国风自从把折子递上之后,便闭馆谢客,一直到事件结束之前,都不曾见过外人,当时皇帝陛下不出意料的驳回了这李国风的折子,然后便让吏部把这李国风贬谪出京,这让不少朝臣都咋舌,一向性子温和的皇帝陛下,因为一封弹劾奏折便把人贬谪出京的事情,这些年可没做过啊。不过还是有不少朝臣清楚,皇帝陛下这样做,无非是在向朝臣们变态,宰辅大人的新政,他全力支持。

不去说这件事情之后对朝堂的影响,只光说贬谪一事,李国风固然被贬谪出京,但去处可不是一帆风顺,不少与宰辅大人不对付的朝臣明着暗着都给吏部表过态,贬谪可以,但总归要去一些比较富饶的郡县才是,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朝堂上下都能看到他们的能量,不过吏部思量再三,还是不敢忤逆皇帝陛下的意思,决意将李国风贬谪去边境才是,正好那朱仙镇久无县令,吏部便将李国风贬谪到了此处,一举两得。

解决了这件事的吏部不曾想过李国风感受,自然也不知道李国风在等到了这份委任状之后是如何的开心。

——

今天大年初一,朱仙镇上的百姓和大楚别处的百姓也不会有什么例外,都是吃过饺子之后便外出祭祖,之后便是走家串户,各得其乐。

不过在镇子最东边的李屠夫,听着门外的不少响动,以及那些镇子里的半大孩子跑动的声音,忽然便皱了眉。

刚把一截猪大肠清理干净正准备灌一些李屠夫早晨才宰碎的些肉沫的中年妇人抬起头,这件事情本该放在年前来做,可年前忙着接了些给镇上百姓熏腊肉的他们,实在找不出时间来给自家灌香肠。

不过看着自家男人皱了眉,一起生活了不下二十年的中年妇人自然知道他很快便要开口说话。

果不其然,李屠夫把手中的菜刀往菜板上一别,便极其不满意的开口说道:“这好没道理。”

中年妇人想着,这又是怎么了,难不成昨日去接儿子下课的时候又跟王先生掐起来了?她翻了个白眼,想着自家男人怎么说也是和王先生一起长起来的,怎么这般小气,这不是就是前些日子王先生打趣说了一句他识不得几个大字么,难不成这要记恨一辈子不成,就算自己识不得几个大字,可自家儿子不是再随着王先生读书么,王先生自己都说了,要不了几年,那孩子学识便要超过他,说不得以后要能去陵安参加什么朝试,她不知道什么朝试,但知道陵安,那是咱们大楚的都城,是好地方,哦,对了,那个新来的李县令也是陵安来的。那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或许是知道自己媳妇再想些什么,李屠夫不耐烦的说道:“不是那王麻子。”

中年妇人脸上露出笑意,王麻子,王先生的脸上可是有不少麻子,可你不也是叫李四么。

李屠夫把脸朝向中年妇人,一脸正经的说道:“张三,当年要不是我救了你,你会不会嫁给王麻子?”

中年妇人一脸诧异,问道:“说这个做什么,儿子都这么大了。”

李屠夫抬起头,脸色变了变,试探说道:“我最近看儿子长的越来越像王麻子了,该不会……”

李屠夫尚未说完,便看到那中年妇人停下了手中灌香肠的动作,便连忙改口说道:“其实我是想说,那县衙的李大人夫妇两人人,在此地也没有亲人,县衙冷冷清清的,我们要不要去拜个年,毕竟前些日子那些事情,要是没有李大人,咱们只怕早就过不下去了。”

中年妇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看着自家男人,轻声叹道:“也是,李大人和李夫人是好人,独自在外地过年,只怕还是有些不习惯,也没个孩子,冷冷清清的不好。”

李屠夫连忙点头,取下那只他老早就准备好的猪肘子,看着自家媳妇,认真的说道:“其实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儿子长得特别像我,瞧那体格,就不是那王麻子能够生的种。”

中年妇人取下围裙,在铜盆里认真的洗净双手,拿出油纸把肘子包起来,唤来自家那个体格健壮的儿子,把肘子递给他,这才牵着儿子的手出门,这期间,可不曾理会李屠夫。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中年妇人才转过身,冷声道:“还不出门,等什么?”

李屠夫咧着嘴笑了笑,这才答应了一声好咧,然后才忙着出门。却没有看到自家儿子做的鬼脸,和媳妇发自内心的笑容。

正文卷 第两百一十五章没有王麻子

朱仙镇是个小镇,加上临近北丈原,曾经被北匈蛮子洗劫过一次,虽然镇北边军仅仅在半个时辰之后便赶到此处驱走了北匈人,但这件事还是传入了陵安,被朝中大臣好好诘难了一番。

朱仙镇遭逢大难,镇上百姓却没有什么怨恨朝廷的心思,只是对那些北匈蛮子更是痛恨了而已,北匈蛮子入镇时,首当其冲便是先掳掠县衙,因此县衙建筑也损坏不少,特别是那方门前的牌匾被毁坏的很严重,虽说之后朝廷拨了银子翻新修缮县衙,但那方被镇上百姓重新拼接起来的牌匾没换,仍旧高悬在县衙门口。

就在此刻,县衙门口,有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前,看着那块见证过战火的牌匾,默然无语。

他尚且在陵安之时,时常喜欢在书院门口转悠,捧着一本书,看着书院学子三三两两进出,心中便觉得很是舒服,当年朝试之后,他以一篇文章便名动陵安,自然便生出些得意的想法,想着书院学子大抵也不过如此,因此在朝试之后,他便不再想着要去书院求学的想法,可反倒是踏入官场之后,在翰林院蹉跎了不少时光的他便越发觉得还是在书院读书好,也总好过在翰林院荒唐一辈子,后来他在书院门口碰到一位从书院走出的老教习,两人在书院门口交谈过一次,老教习不愧是书院的教习,脑子里的装的东西不少,不过等李国风他说起自己的困惑的时候,老教习对于政事没有缄口不言,反而破天荒的说起了大楚边境,讲起了千里之体溃于蚁穴的道理,李国风豁然开朗,之后才有他的那一封奏折,不过在他被贬谪出陵安之前,想着去书院再见一面那老教习的李国风却在书院门口破天荒听见那些书院学子居然在叫这位老教习的院长大人。

李国风震惊不已,越发的想着自己这选择的没错,当时他没有冲上去见过院长大人,反而是在远处对着老院长鞠了一躬,之后便再无牵挂的带着内人远赴边境,来到这北丈原旁的朱仙镇。

想着一转眼就要来此近三个月的李国风无声一笑,当时才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政事处理极为苦难,县衙为数不多的几个衙役很是疲懒,就连那位代行县令职责的县衙县丞更是对于政务一塌糊涂,对于一些政事,居然因为看不出对错,便下令对于双方都各打一通,导致这里的百姓对于县衙都不相信,私斗之风越演越烈,这让才接手的李国风想着都一阵头大,不过好在他这三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如今朱仙镇的情况比之前已经大为改观,下辖此处的郡守府看在眼里,早就给州府递了折子,不过一去无音信,那位始终有些贤名的城守大人可是没回话啊。实则那城守大人也是有苦自知,李国风是陵安贬谪下来的官员,原因也不一般的原因,而是得罪了宰辅大人,得罪了宰辅大人要施行的新政,是皇帝陛下朱笔亲批,他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决计不敢在现在新政正热火朝天的时候为李国风清功,因此也只是把折子压下,想着什么时候再说。

“相公,今日为何驿站无人?”

把散乱思绪拉回来的李国风转头看向街道上走过来的婉约女子,淡然一笑,轻声道:“为夫早就说过,大年初一,连县衙都难得休息一日,驿站也自然无人。”

婉约女子蹙眉道:“可我的那些胭脂剩下不多了。”

李国风哑然失笑,对于这个愿意舍弃陵安的大好生活,千里迢迢来到这里陪同他一起吃苦的女子,自然有太多包容,此刻她说起自己没了胭脂,李国风也没说什么,只是笑道:“待为夫写封信给少游,让他尽快给你买些来就是,不过今日驿站无人,明日去寄如何?”

婉约女子笑了笑,“那相公可要记得要给少游说多买一些,镇上东边的张三大姐我可是对她许了诺的。”

李国风答应道:“好。”

女子不再说什么,只是满意点头,走进县衙想着该做午饭了。

李国风站在街道旁,看着街道旁走过来的一家三口,笑意醇厚,李屠夫走在最前面,首先来到李国风面前,抱了抱拳,豪迈笑道:“李四来给李大人拜年了。”

李国风点点头,“五百年来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礼。”

李屠夫转过头看向自家那个小子,想着自家媳妇眨了眨眼睛,中年妇人走过来,提过儿子手里的猪肘子,轻声道:“李大人,这是一点心意,自家的猪肘子,拿给李大人尝尝。”

李国风虽说是在陵安被人称为狂孺,但也不是腐孺,接下之后便笑道:“既然如此,便一起吃个午饭吧,不然这猪肘子,我们夫妻二人可要吃不少时日。”

李屠夫哈哈大笑,就要应承下来,却被自家媳妇掐了掐手臂,一时间,没敢开口,倒是那个已经上了两年学的孩子抬起头笑了笑。

李国风不由分说,拉起李屠夫的手就往县衙里走,李屠夫转过头看着自家媳妇也没有反对,就笑着进门,倒是身后的中年妇人和儿子极有分寸的走在他们身后,从不逾矩。

进到县衙之后,中年妇人便牵着儿子去后厨和那女子一起做饭,只剩下李国风和李屠夫两人坐在大堂,李国风给李屠夫用海碗倒了一碗茶,倒是没有给李屠夫倒茶叶子,李屠夫嘿嘿一笑,举起碗就给喝了半碗,这才给李国风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他本来就是粗人,先前就怕李国风对他不待见,只是没想到李国风如此心细。

坐下之后的李国风开口问道:“怎么样,最近没吵架吧?”

李屠夫咧了咧嘴,“哪能儿,李大人开导之后,我可再不敢提那事。”

李国风摇摇头,看着李屠夫样子也知道事情不是这样,不过也没有说破,只是劝解道:“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便是最好,不过偶尔吵架拌嘴也不是什么坏事,再说了,我媳妇也常骂我。”

李屠夫张了张嘴,一脸的不敢相信。

李国风不说话,只是等两家人吃过午饭之后,把李屠夫送到县衙门口,才低声说道:“刚才我媳妇给我说了,你媳妇说你是个值得相守一辈子的人,还说你英武有力,才是真男人。”

李屠夫张开嘴,脸涨的很红。

李国风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好好待她。”

李屠夫这才缓过神来,看了一眼自家媳妇,才朝着李国风重重点头。

等到这一家三口离去之后,李国风牵着自家媳妇的手走回县衙,哈哈笑道:“其实我刚刚可没听到什么真男人的说法。”

婉约女子蹙眉问道:“那最后一句?”

李国风转过头,“自然是真的。”

得到满意答案的婉约女子笑容满面。

第二卷雨后的大楚 第两百一十六章江湖道理

叶如晦随着苑家父子一路往庆州城而去,一路上,苑南望和他算是相谈甚欢,苑清风虽说有些顾忌,但想及叶如晦之前的出手相救,也不便多说,只是自己长了个心眼,毕竟出门在外,他要是想苑南望百分百相信叶如晦,那便是他这个主事者当的不称职,更何况他就算是相识多年又如何,前面那山海剑张笑天不就是这样的例子,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不照样能够出卖你?

苑南望不知道自己父亲所想,只是一路走来,他对这位叶公子是越发崇敬有加,不说之前叶公子的出手相救,光是相谈之时从叶公子嘴中的那些不凡见地,都让苑南望由衷的佩服,倘若说这见地是叶公子行过万里路中得出来来,倒也不算奇怪,苑南望尚且可以当作叶公子是个博学之人,可和他谈及书中道理的时候,叶公子尚且可以侃侃而谈,这可就不是说是行万里路可以得出的,这一定是要读过圣贤书才能得出的道理。

商队走出不远,看样子约莫还有小半日路程便可以到庆州城内时,苑清风才下令商队在一处官道旁搭建的茶水铺子休息片刻,茶水铺子是临时搭建,没那么多桌椅,年过半百的摊主歉意的对着苑清风一笑,低声说明情况。苑清风摆摆手,示意没事,之后便立马传下话去,让那百余苑府奴原地休息,然后便和苑南望和叶如晦三人进了铺子,三人找了一方空作桌椅坐下之后,苑南望殷勤的给叶如晦倒了被满是茶茬子的粗劣茶水,然后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叶公子,先前你与我说到那前朝介甫公的变法与本朝的宰辅大人新政比较优劣,你说介甫公太急于求成,所以之后的那位皇帝陛下暴毙之后,介甫公变法也宣告失败,可本朝宰辅大人变法却没有这个顾忌,这是为何?”

苑清风原本对于苑南望和叶如晦的对话并没有多在意,不过听到他们提及本朝变法,便留了些心思,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很明显的注意力集中了很多。

叶如晦喝了一口算不上好茶的茶水,润了润嗓子,沉声道:“介甫公和宰辅大人变法如出一辙,都是靠着皇帝陛下作为开端,可介甫公变法数年,却未制定出一套能够维持新法的有些法令,因此在那位皇帝陛下暴毙之后,介甫公的新政被那些损害了利益的世家大族所逼迫,没有了靠山,因此变法失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不过本朝宰辅大人的变法却不是这样,宰辅大人这开始推行的新政大多是钝刀割肉,避过世家大族的锋芒,从而将新政施行压力降到最小,然后再便是一阵的新法令施行,一点一点击破世家大族的防线,虽说见效缓慢,但胜在持久,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宰辅大人要废除蒙荫制的说法,这些时日不也淡下来了么,宰辅大人不笨,自然知道如何取舍,倒是那位苑老大人才看破了局势,不然不会去陵安的。”

苑南望一怔,犹豫的说道:“老祖宗自然应该看清局势的。”

面色如常的苑清风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苑南望,这一举动使得苑南望闭上了嘴巴,再不多语。

叶如晦无声而笑,端起茶碗喝了一碗之后,皱眉想着前些时候自己在误触阵法,踏入了那个可称作幻境的村子里,其实那村子早就被多年前的那个绝世剑客毁于一旦,本没有多厉害,只是当时叶如晦那层窗户纸越来越薄,机缘巧合之下居然有了心魔,只是若不是自己堪破幻境,加上有小叔的那道剑气,只怕是跨不过那个坎啊,只不过后来他听说就在当日青城山发生的怪事,便有些隐隐不安,难不成自己误了小叔不成?

想到自己现在也是天底下屈指可数的武道宗师之一的叶如晦摇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要是下次能够有机会再见到那位用刀的,可不能再丢汤老的脸了。”

如此看来,咱们的叶公子也是很要面子的。

苑清风原本再听了叶如晦一番谈及新政之后便对这个年轻人有所改观,之前只当他是武道修为不俗的江湖子弟,现在这一番谈论,怎么看起来出身应当不俗,可不俗归不俗,要是这样便能让他对叶如晦掏心掏肺也不是这么容易,不过微微思索之后,想着这里据庆州城已无多少路程,就算再遇歹人也可算是无妨的苑清风对叶如晦歉意一笑,请罪道:“之前对公子还抱有疑心,觉得公子出手是另有它图,如今商队走到此处,要不了多久便要到庆州城内,想着应该是以小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清风在此还是给叶公子陪个不是,愿公子勿怪,如此也是万不得已。”

其实如此故作坦荡的说法要是放在混迹江湖精于事故的人精身上,八成要在暗地里骂一声,不过不知道为何,那年轻人连脸色都没便变一下,只是回道:“理应如此。”

这样一来,让原本便有些想法的苑清风准备好的说辞都没法再继续说下去,貌似和善的笑了笑之后,便端起那茶碗好好的喝了一碗。

叶如晦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手摸了摸剑柄之后,便看了眼那位中年摊主。

摊主眼睛余光看到叶如晦看了他一眼,流露出一股不被人察觉的惊慌,只是一闪而逝之后便连余光都收了回去,不再关注这边动静。

苑南望了憋了半天,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杂乱马蹄声,然后便眼瞅着那官道远处尘嚣四起,有一行十数人骑马疾行,虽然是一点都不停留,但苑南望还是看清楚了这领头的那位中年男子的样貌,当即皱眉道:“曹太齐。”

苑清风并未转身,更不曾表露出对于这件事的一点关心之色,可就算是这样,叶如晦却注意到苑清风放在桌下的手握紧了拳头,因此他也记住了这个名字。

曹太齐。

第二卷雨后的大楚 第两百一十七章鬼才王浮

那一行以曹太齐为首的十数骑飞一般的掠过那处小茶铺子之后,速度丝毫不减,快马加鞭的前往庆州城内,期间在曹太齐身后的一骑微微提速,来到曹太齐身边,与曹太齐并肩而行,曹太齐转头看了一眼这个来到他身边的年轻人,豪迈笑道:“王浮你这小子又有什么狗屁要放?”

那位马术不俗仅仅用双腿便能稳坐马背不受颠簸的年轻男人正是苑家的一等客卿王浮,此人年纪轻轻便能够成为苑家这等庞然大物的一等客卿,能力自然不用多说,在众多的苑家客卿中,武道修为自然谁也比不少那位现在可排到天下第六的绝世武夫晋南衣,可论智谋,那便是这都不如这位年纪轻轻便在苑家中有着鬼才之称的王浮,就连当初苑家老爷子在庆州之时,说起这位王浮都称赞不已,在苑家,外人大抵分外门客与客卿两类,前一类不过是象征性的有些地位,但若是犯了苑家家法,一样要被处罚,而后面一种便是像王浮这种客卿,就算是偶尔触犯家法,也能视其功劳能够减免,甚至不用处罚。地位不可谓不尊崇。不过王浮实则除了鬼才之称之外,苑家中熟悉这位年轻人的客卿都知道这位年轻人不仅心智过人,就连武道修为也不弱,年纪轻轻便有第三境的不俗修为,委实难得。

此刻曹太齐这个一等客卿开口想相问,王浮自然也就不卖关子,说道:“刚才路过那处茶摊,曹兄可曾看见苑清风与苑南望父子?”

曹太齐一怔,压低声音问道:“便是那位急需处理的苑南望?”

王浮点点头,脸色凝重道:“忘书公子和碑安公子不和早就是苑家上下皆知的事情,这次咱们偶尔得知忘书公子要买凶杀人除掉老爷子好似有些看重的苑南望,碑安公子虽说是不为所动,可按道理来讲那苑清风父子早该死了,不过看来那杀手是失手了。”

曹太齐惊异道:“如何见得?”

王浮轻声道:“山海剑张笑天和诛心剑薄故这次同苑清风父子外出,可刚刚我仔细一看,并未发现这两人身影,如此想来便应该是已经死了,而那苑清风父子身旁又出现了一个佩剑男子,如此想来,应该是他救了苑家父子才是。”

曹太齐点点头,片刻之后忽然惊骇道:“那这样……”

王浮打断他,“不错,只怕那位忘书公子是要给碑安公子泼脏水,咱们要早作打算才是。”

王浮没说话,他担心不是这点,苑清风身边无高人指点,就算轻信了这苑忘书设下的那个不算多么高明的局,存心要报复,应对起来也没有多难,只是那位在暗处的苑忘书才是他们需要担心的,老爷子前脚才踏上陵安的地界,后脚便有话传回来,说是苑尚书那几个儿子不是继承家主之外的好选择,要再选家主,据说那位苑尚书也并无异议,倒是让那几个长房的公子这些时日可伤透了心。

苑家之中,除去长房里那几个公子,剩下的偏房子弟中,除了一直聪慧,学富五车的苑忘书之外,能够在各方面不落下风的人除了苑碑安之外,看着就只有那个曾经被老爷子夸奖过的苑南望有些意思,至于剩下的其他子弟,则都是看起来没有什么机会,因此老爷子这番话传回来之后,不只是他王浮和曹太齐,就是一众平日里看起来高高在上的一等客卿们,都开始心思活络起来,毕竟要想以后在苑家的地位过得去,选对一个好家主可不是什么说笑的事情,不过和王浮不同,大多苑家客卿选择的都是那位赢面看似很大的苑忘书,而他王浮则选择的是那位稍微相对差一些的苑碑安,这并非是王浮非要以此来证明他的才能,而是通过他的一番查证,其实发现苑碑安更有机会当上那位苑家家主,原因不为其他,光是很简单一点,便让他王浮无比笃定。

因为这位碑安公子实在和苑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太像,无论是行事还是其他什么,在众多苑家子弟里,决计是找不到第二个的。

而他王浮把宝压在苑碑安身上,便是看重了这点,毕竟没有长辈会不喜欢像自己的子孙。

曹太齐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庆州城门,减慢了马速,看着身边的王浮,问道:“待会进府之后,咱们便立即通报此事?”

王浮点点头,低声道:“碑安公子这些天和长房的人接触不少,已经有公子愿意只差碑安公子了,毕竟既然他们已经不是家主的人选,必然要把宝压出来才是。”

曹太齐会心笑道:“如此甚好,不过这也是你鬼才的功劳才是,别人不知道,我曹太齐可是知道的,这一番计策可都是你出的。”

王浮摇摇头,看了一眼就在眼前的城门,率先翻身下马,然后才说道:“没什么说的,既然选了碑安公子,自当全力辅佐,再说了,老爷子在陵安掀起风雨便越发证明我所猜测的没错,咱们自然还要加快速度才是。”

曹太齐走在他身旁,想着王浮之前的大胆猜测,也是一阵不可置信,实际上当时王浮在碑安公子面前提出这个猜测的时候,不说是他曹太齐,就连那位见过不少风雨的夫人都不相信,实在是王浮这个推测太过于匪夷所思。

王浮居然推测老爷子就要不久于人世了,这入陵安城是要给苑家积攒起来一份厚厚的香火情,不过老爷子肯定会在死之前把苑家继承人定下来,然后苑尚书自然便会坚定不移的推着这位以后的家主一步步走,而无数事实已经证明,苑老爷子这些年做的决定可没有错过。

老爷子的意思,苑尚书没理由不执行,就算他再疼爱他的那几个儿子,也绝不可能违背苑老爷子的意愿。

可曹太齐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王浮能够看出来老爷子快死了,老爷子这些年可没露出半点要死的征兆啊,带着这个疑问的曹太齐一直走到苑府大门之前也没想清楚,只是看着王浮的背影,莫名感觉有些老态。

第二卷雨后的大楚 第两百一十八章周氏二人

王浮和曹太齐两人入府之后,很快就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苑府,不说王浮鬼才的名头,光是曹太齐那第四境的修为,在苑府众多客卿中也是极为靠前的。当时苑碑安得到这两人的效忠时,不知道多少偏房子弟对此眼红,不过眼红归眼红,却也是知道这是这两人自己的选择,就算勉强也勉强不来。

苑府分东南西北四院,东院所住的苑家的长房子弟,其余三院则是苑家的一些偏房子弟,随着老爷子的一句话下来,长房几乎已然被判了死刑,家主之位便只能看南院的苑忘书和北院的苑碑安了,就算在加上一个西院的苑南望,怎么算,这有机会继承这家主之位的也就只有这三人了。

王浮跟着曹太齐两人才踏入北院之时,南院和东院便都得到了消息,东院的长房子弟尚且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南院院忘书的厢房里,多了两人。

厢房靠近南边,最是阴冷,平日里几乎算是十二个时辰都是火炉着不断,此刻厢房里并未有什么其他特别的意味,只有个年轻男子在火炉子旁放了一壶酒,用铁钳掏着火炉子,让火势更大一些,从而使得房间里增加些暖意,年轻男子一身雪白狐裘披裹在身上,远远看来实在有些臃肿,不过要是等到进距离观看,便会发现,这年轻男子虽说穿的不少,可脸色仍旧是雪白,看不到什么血色。

一前一后一共两人推门而入,前面一位大冬天只穿了一件秋衣在身,身材说不上魁梧,但在江南男子中,此人身材倒也当得上修长两字,不过这男子虽说身材修长,可相貌可实在不敢恭维,长了一对三角眼不说,还偏偏有一嘴龅牙,文人喜欢将其称其为骈齿,可普通百姓没这么多讲究,说是龅牙便是龅牙。

而后者看样子便要比前面这位要好看的多,不仅相貌称得山英武二字,就连身材也要比前面这位几乎还有高半个头,就是放在北地男儿中,也是佼佼者。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之后,对着那年轻公子哥抱了抱拳,然后年轻男子便笑着让两人坐下说,两人围着火炉坐下之后,感受着火炉传来的暖意,一时间没有说话。

年轻公子哥抬起头来,主动问道:“周先生,何事?”

明明是有两人,可年轻公子哥却只喊了一句周先生,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可不得不让人生出些这年轻公子哥对在两人之中其中一人的轻视,可要是放在此刻这房里,便没有这么个讲究。实则是此刻房间这两人本就是同胞兄弟,前面一人生有一副三角眼的那位名叫周介章,是二人之中的长兄,而身后那位英武男子名字叫做周怀南,便是二弟了。其实两人都是这苑府之中的一等客卿,只是平日里低调谦逊惯了,所以这名头才不似王浮曹太齐这类庆州城内人人知晓,不过就算如此,兄弟二人的名头在苑府之中也是众人皆知,全因弟弟周怀南前年随着苑老爷子一起进山打猎,山中所遇猛虎,众人皆惊,唯独这周怀南怡然不惧,活生生生撕了那头山中大虫。那位已然是天下第六的晋先生当时笑言,这周怀南虽然武道境界不高,但任何人要是和这男子贴身交手,恐怕都讨不到好处去。

周家兄弟二人同府中大多数客卿一般,老爷子传话回来之后,便都在选择投靠的苑家子弟,不过曹太齐和王浮是选的苑碑安,而他们兄弟二人,便是选的这位苑忘书公子。

不过说起来,两人都是偏房子弟,要不是放在这怪的很的苑家,在其他家族,光凭这出身,哪里还有出头之日?

周怀南是个木头性子,平日里沉默寡言,对于苑忘书的问话,也只是点了点头,便再无下文。当大哥的周介章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性子,对着苑忘书歉然一笑之后,开门见山的说道:“碑安公子那边,曹太齐和王浮两人都已经回到府中,所料没错,这次出行,此二人一无所获,实际上那件事本就是一个传闻,要是当真未必太可笑了些。”

苑忘书点了点头,把头靠近火炉子,感受着这火炉子的暖意,片刻之后才从怀中拿出一张不大的纸条递给周介章,低声道:“实在抱歉,周先生,那件事没有成。”

周介章接过纸条,快速浏览一遍之后便径直丢到火炉子烧掉,看着那张纸条彻底化为灰烬之后方才开口说道:“公子莫怪,其实就算这件事可成也不能成,公子雇杀手当日我便是竭力反对,因为苑南望死了远远没有他活着的作用大,因此在公子雇了杀手之后,我便又对那杀手提了要求,然后其实我安排了人阻止此次刺杀,不过可惜了,我那人没用上,反倒是冒出个佩剑的年轻男子,这可便有些出乎人意料了,难不成那苑清风父子还有这等厉害的朋友不成?”

苑忘书眼底有一丝不快,不过很快便被他很好的隐藏起来,他低声问道:“周先生所做,是要那苑南望和苑碑安狗咬狗?”

周介章点了点头,眼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欣赏,他对苑忘书这个人比对其他苑家子弟欣赏的多,不仅仅是因为苑忘书聪慧,他的谦逊,和该心狠手辣的时候丝毫不手软,都是他欣赏的东西。就算是同族子弟在,这个人说杀也就要杀,如此狠心,如何成就不了大事?

周介章想了片刻之后,感叹道:“这也就是苑老爷子尚在,很多事情不能做的过火了,不然老爷子雷霆震怒下来,只怕是都讨不到好,说到底,咱们和苑碑安那边,都是在争一个表现的机会,最后的抉择还是得老爷子来做,这苑家现在可还是老爷子的苑家。”

苑忘书听了周介章这番话之后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半点沮丧的表情,反倒是看着周介章笑道:“苑府之中,都说鬼才王浮才智无双,依我看,周先生才智丝毫不弱于那个王浮啊,北院自以为得了曹太齐和王浮便天下太平,可谁知道我有周先生,一样无惧任何人。”

听到这样一番夸奖,周介章什么都没说,倒是一直被这二人忽略的周怀南眼中厌恶神色毫不掩饰,反而越发浓烈。

第二卷雨后的大楚 第两百一十九章千里江南

那边苑府两位家主有力的竞争者各有算计,可这边看似是三人之中最弱也最没机会能够当上家主的苑南望才堪堪走到庆州城门口。

眼瞅着那近在咫尺的城门口,和那城门旁站着的几个熟悉面孔,苑清风这些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转过头看了看那边两马并肩而行的叶如晦和苑南望两人,心中颇有感慨,这些天,他一路行来,不仅仅要担心货物安全,出了那档子事之后,又要担心儿子苑南望的安全,当时那杀手动手之前所说的一句话,苑清风其实也就是当时怒急吼了一嗓子,等到后面冷静下来之后思考便足以发现之中很多事情,比如那杀手为何要这么多废话,又为何丝毫不担心他说的话被别人听去,因此苑清风由此开始怀疑,这杀手是不是苑碑安派来的了,不过不管如何,苑碑安和苑忘书两人之中,必定有一人是这场刺杀的主使者,缘由也不难猜测,那就是因为苑府上下虽说提及家主继承人的时候,虽然苑碑安和苑忘书普遍被认为是有最大可能性的,可苑南望也被认为有可能是能继承家主之位的人之一。既然如此,这个绊脚石若是不除,恐怕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这样想来,这让苑清风越来越有些担忧,本来北院和南院便是苑家中势力中可称除了长房的东院以外覆盖最广的,老祖宗传出话之后,长房的生意也已经分出来不少给这两个院的偏房子弟,若是这两院之中有一院已经是铁了心要对付他们这本就势弱的西院,到时候,只怕是应对起来极为麻烦。

想到这里的苑清风皱了皱眉,不由得叹了口气,要是这两院都生出要对付西院的想法,这可就是西院面对的最难的局势了。

在马上的苑清风实在想的太多,等到苑清风思绪散乱都收回来的时候,离城门已经只有几步路,急忙翻身下马的苑清风摇了摇头,实在是大楚律太过严厉,除去身负重大军情战报的驿卒可以入城不下马之外,别的人一律在州城城门之前都得下马入城,那些艺高人大胆的江湖人士自然可以拒绝,可这类的事情只怕没几个敢做,以前有人不信邪自然是试过的,可最后结果实在是不忍直视,有宗派的,被朝廷派出一支三千人的州军,将那不过百余人的宗派夷为平地,上至掌门下到养马的马夫都统统押解回来,生生关了不少时日,而那种独来独往没有宗派的江湖高手则是更惨,被朝廷发布悬赏令,被一群为了钱的江湖武夫四处追逐,最后一样是被下了大牢,其实这江湖上的无数宗派,大楚境内,也就只有青城剑阁和书院让这些朝廷命官尊重些,这也是因为前者门下弟子皆是做的除恶惩奸的事情,剑阁弟子所杀的大盗,山贼不少,省去朝廷不少功夫,自然他们也得知恩图报。至于后者,那便是实在是书院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修为深不可测的掌教,另外一个是名动江湖的首徒,要想做些什么让朝廷难办的事情也难说,可其他的宗派弟子,要想和这个朝廷不讲道理,下场可不好,大楚这号称有着百万披甲雄师,虽说有夸张的成分,可对上多不过千余人,少只有十几人的江湖宗派,可一点没难度。要想和大楚朝廷这个庞然大物讲道理,没点底气可不行。

牵马入城的叶如晦入城之后便不再牵马,将缰绳递给那些家奴之后,叶如晦和苑南望两人走在商队最后,打量这街道周边环境,颇有些感叹。

江南之地,众多文人士大夫之流向来只承认庆淮二州,而对于梧州,则是众说纷纭,可就算争论了几十年,那些一直坚信梧州不属于江南之地的文人士大夫退了一步,也只是称小半个梧州是属于江南之地的,而那小半个也得是挨着庆淮两州的那部分才行。

看着远处的那些和想象中一摸一样的建筑,以及街道旁那缓缓流过的河水,叶如晦心情很舒适,他出身于一个小城,说是城,其实也是一个小镇子,自然没见过这幅场景,但自小读的书中,说起江南,一定会说如诗如画,烟雨朦胧,实则就是江南一地,自古便没有受过战火侵扰,大楚都城陵安,在当年大汉朝后期,也曾受过北匈的马蹄践踏,而至于南境,当年南越尚存之时,就没少受侵扰,只有江南之地,未曾见过城破之景,就连当初的大楚义军起义,对于江南也是采用的劝降的手段方才使得城门大开,因此在庆淮两州中,古建筑是保存的最好的地方,城中不少建筑还是大汉朝那时的东西,更有些存世年代之长,已不可考,这些都是那些翰林院中的清流文人喜欢的东西,因此每年大楚朝廷都会给那些平日里喜欢做道德文章,没事便喜欢访古迹的翰林一至两月的假期,一直到现在,都尚未变过。

叶如晦看着那些撑船而过的船夫,不转头,笑问道:“都说江南女子最是性子如水,温柔可人,苑公子可曾有心仪的姑娘。”

走在叶如晦身旁的苑南望一怔,脸色微红,不过看到叶如晦都不曾转过头看过他,也就松了口气,转移话题说道:“其实江南的女子也不是人人都温柔如水的,就那我认识的那几位姑娘就不是如此,大抵看了一些文人墨客的话本,加上从小在江南长大,在江南待的时候太长,反倒不喜欢江南了,对于北境风光向往的紧,没事便嚷着骑马射箭,实在是有够没有女儿家姿态的。”

叶如晦打趣道:“是几位姑娘,还是一位姑娘?”

苑南望刚要说出的话一顿,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叶如晦也是打趣之意,因此也并没有深究,只是笑着看向河那边,那里正好有个一袭青衫的女子站在船头,提了柄细长带鞘长剑,看起来仙气十足。

叶如晦碰了碰苑南望,笑道:“你看那位女侠。”

苑南望痴痴望去,很快便促狭一笑,不再去看。

第二卷雨后的大楚 第两百二十章江湖女侠有三类

穿了一袭青衫的女子远远看去倒还是算作仙气十足,站在船头更是引得万人瞩目,一旁的石桥之上更是有无数懒散闲汉趴着在看热闹,其中一些就是本地的地痞流氓甚至开始对着那女子吹口哨,那女子隔得远,没什么反应,可就是路过这群闲汉身旁的妙龄女子们纷纷狠狠瞪了瞪这群闲汉,这要是放在平日里,闲汉们自然不会放弃言语上占便宜的机会,**这些女子,几乎就是这些闲汉每日都要做的事情,可今日不同,前面那有一个仙子般的女子,谁还注意得到这些路过的女子。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看到那仙子站在船头缓缓向这边飘来,一群闲汉更是欢呼雀跃,发出的声响更大,只怕那仙子没有注意到这里,江南水乡,女子出落的也要比其他的地方更水灵些,就算是在大街上随便拉出十个女子来,要说看不过眼的,也不过只有两三个而已,不过女子水灵归水灵,终究只是容貌好看,可眼前这位仙子,可不是容貌好看的缘故才让这群闲汉围在这里观看,而是那仙子的打扮和身材都十分出挑,不用去看容貌便知道是仙子无疑。

不过这个世间总有些事情不如想象的那么美好,当那女子所乘的那条船总算来到这石桥旁,眼看着就还有片刻功夫就要穿过桥洞向远方而去,石桥上的呼喊声便越发大了些,船头的那位仙子似乎是听到了船上呼喊,总算是转过身子,把脸朝向了石桥一方,可这一转身不要紧,那些之前一口一个仙子的闲汉们瞬间便楞在当场,实在是因为这仙子的容貌有些不忍直视了。

那站在船头,长了一副好身材,打扮也够仙的女子确实奇丑无比,一脸麻子不说,就连那嘴唇也是厚厚的香肠嘴,更有甚者眼力不错,还能看出这女子居然还长了一对大小眼。

伴随着围观百姓的一阵叹息,一时间便走了不少人。

“他娘的,老子还以为是什么绝世美人,原来连小翠都比不少。”

“小翠?老哥你怕是有些高看这位仙子了。”

“哈哈,我早说了,在这里看个什么劲,现在好了,仙子没了,女鬼要不要?”

石桥上不肯散去的闲汉们顿时骂声四起,更有些脾气暴躁的,当即便挽了挽袖管,大有一副要下去找这女子的麻烦的想法,好在周围同伴还是比较理智,眼疾手快的将这些人一把拉住,好说歹说才让这部分人消了消气。

不过这边的响动实在是让那位仙子给听的一清二楚,那女子恼怒,可也不是那种被人言语欺辱了只敢瞪两眼的小家碧玉,只是微微一跺脚,便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潇洒的弧线,轻身落在桥头上。不去看容貌,自然便是一活脱脱一副仙子降落凡尘的场景。

这一副场景,让不少周围的百姓轰然叫好,很快便响起一阵叫好声,不过这些都是之前没有看过这女子容貌的百姓而已,而那些看过这女子容貌的百姓尚未走远,便又看到这副场景,不由得心里叹息,这女子可惜了啊!

接下来不用多说,自然就是那女子在桥头教训一帮闲汉的场景。

远处,苑南望看着这副场景,果不其然的说道:“叶公子,你看,我可是没骗了,咱们江南水乡的女子也不都是温婉可人的。”

叶如晦笑道:“其实这有些说法,你要不要听?”

苑南望一怔,“什么说法?”

叶如晦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那女子出手教训闲汉之后,笑道:“行走江湖,看见佩剑出行的女侠大致可分为三类,一类就是那种身材容貌尚且看得过去的女侠了,这类女侠功夫不要多高,只要容貌一般,不算丑便可。至于第二类,便是那种身材容貌和武功都属于上乘的女侠了,这类女侠出门,必定前呼后拥一群人,说不好还有无数人愿意为这类女侠做任何事,遇到这类女侠也就说不上女侠了,人人都称之位仙子,而最后一类,也就是咱们眼前这类,容貌奇丑,功夫也就是过的去,江湖上便都称为好汉了。”

苑南望哑然失笑,“好汉?”

叶如晦点点头。

苑南望没来得及去问这说法是怎么来的,就眼瞅着商队之前街道之上蓦然出现一人,本来就因为和叶如晦驻足观看那女子便没跟上商队的苑南望惊道:“他怎么来了?”

叶如晦顺着苑南望视线望去,只看到那街道上出现了一个提刀男子挡在了商队之前,对情势摸不清楚的叶如晦开口问道:“他是谁?”

苑南望苦笑道:“长房的二叔,是家主亲弟弟,前些年和人争斗伤了脑子,神智不清,这些年时好时坏,因为当年那仇人和家父长得有些神似,因此每次看到家父都很……不友好。”

不过苑南望终究不是蠢货,只是片刻之后便皱眉说道:“二叔这些年不是被长房看起来了么,神智不清的时候可出不来那方小院,今日怎么破天荒出来了?”

叶如晦摇摇头,他对于苑家内部的争斗没什么兴趣,所以就算对此有些猜测都没有开口,毕竟交浅言深便是行走江湖最大的忌讳。

苑南望对叶如晦歉然一笑,然后便急匆匆的跑向商队之前,叶如晦没有说话,反倒是兴致勃勃的看着那边一袭青衣的女子教训着那一帮闲汉。

片刻之后,那帮闲汉都倒地不起之后,那女子的视线便落在了周围唯一一个视线还看向这边的叶如晦。

女子几个起落之后便来到叶如晦身旁,看着这个长相清秀的年轻男子,女子满脸冰霜,冷声道:“很好看?”

原来以为那清秀男子怎么说都要搪塞一番,却不料他只是点了点头,回了个嗯。

女子冷笑,“那就好好看看。”

说完之后,女子腰间那柄细长带鞘长剑瞬间出鞘,却不是意料之中的长剑,而是一柄不过寸余的匕首,朝着叶如晦的胸口便直接刺去,仿佛打定主意要不死不休。

第二卷雨后的大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