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八章 混乱
王公宅邸。
布满鲜花的地毯从宅邸直通正殿，撒太王公亲自站在入口迎接异王族的兄长。两人远远看见时便忍不住脸上的笑意，上前拥抱在一起。
“我叫你早些过来，你非得卖个关子拖到这时候。圣都风景虽好，但在这王座上也就剩下风景，哪能比得上在技术王座。”
撒太王公说话时在科博王公胸口捶了一拳，这也是老友兄弟之间常见的问候礼。科博也不反击，脸上只是挂着淡然笑容。
“各位猎人，一路辛苦。”
简单寒暄后，撒太王公马上将注意力放在王辑他们一行人的身上。王猎人们只是微微点头，微笑面对算是答复。
“那我们就先进去吧。”
撒太见时间不早，这就准备请王兄进宅邸，没有别的话要说。今天招待科博王公也是以他王公的身份，不存在宴席还可能有其它人的存在。既然是自家兄弟，自然也没有那么多见外的，还要站在宅邸外做些无用的仪式。
……
王公宅邸内已经布置完毕，清雅的后花园里坐下后，撒太吩咐下人端上开胃菜后，便问起科博王公这一路上的经历。撒太王公说的简单，寥寥一些话好像没什么聊天的意向。到这种关头还是心理医生及时开口，和撒太王公聊的开心，也算满足他的好奇。
王辑倒是认真端详了撒太王公一番，先前他并没有注意，以为是撒太王公所在的文明种族就是这样，如今再来审视，也发现撒太王公的血管有些不同。
医学王座所谓的改血手术，正是从根本上改变血液的力量。将循环生命身体内的血液，添加一种类似凝聚力的神秘力量，这种力量能够从身体内部开始改造整个生命的细胞，让其细胞排列变得无比坚韧强大。
但类似撒太王公这样的，改造程度还不比寻常特兰人强多少。
因而那时在技术王座，王辑也没太在意这件事。直到他来到医学王座，与一位净食者擦肩而过时，王辑这才发现这种改造力量的可怕，它足以将人体改造成比金属还要坚硬的强度，甚至如果血液的凝聚力足够强大，王辑认为有突破原子核级别的可能。
就像曾经在某次播种战役时，他曾遇见过的那位晶石种族播种者一样。在物质层面确实强大的不可思议。
……
但凡是上饭桌，人总是有事情要谈的，哪怕是不存在酒文化的特兰人在这点也无例外。
等接风洗尘的宴席摆好后，撒太王公便提起了自己在新世界说的事情，就是他要代替科博王公成为巡礼者的想法。撒太王公拿着餐具端详着狼吞虎咽的黑翅膀少女，像是沉吟思考许久，直到医生见他有话想说却吐不出来，便问起王公是否有话要说，给他个引子。
“哦，当然是有的。”
自信的撒太抓住话头便马上说道：“科博王兄，我们文明的净食者，在王座脚下的城镇发现了西娅妹妹。”
这话一说出来，王辑便抬眼瞧了眼撒太王公，既然他敢这么说，那意柯塞汀他们的身份应该是暴露了。不过，医学王座已经是远离科学议会管理的文明区域，这撒太王公不出歹意的话，意柯塞汀的路程应该不会受到影响吗？
科博王公切着肉，面无表情道：“发现便发现了吧。难道到这里你还会听科学议会的话，抓住西娅送回科学议会，深究我父亲在牢狱遇害的事情吗？”
“当然不会。”
撒太连连摇头，表态道：“我用脚趾头去猜测，都知道这种事绝不是西娅妹妹所为，她和王叔的父女情深还用质疑吗？连我都知道西娅妹妹相比于王兄，与父亲关系更好，老会长会不知道？他就是想利用西娅妹妹来逼迫你，针对高能文明王室而已。”
“话可千万别乱说。”
科博王公用收卷擦嘴唇，放下餐具，“巡礼的事情是我主动请缨的。不是老会长的逼迫。你不要多想，没那么多事情的。”他说。
“王兄总是这样说，不过是维护议会的和谐而已。”
撒太的神色好像对科博的言语颇有些不快，那意思是明显不相信科博王公的说法，将他的话当成是见外的客套话。王公端着餐具思考了下，也放下了餐具，突然神色认真起来，与科博王公说道：“王兄，如今我们已经在议会的管理圈外，有什么事你就明说吧，你就真的忍心让西娅妹妹往北方去吗？那森地星的危险程度，可不敢想象的。”
“她有猎人护送，既然想走曾经与父亲走过的地方，那走走又有何妨？要是真有能耐能回到故土，也算缅怀先辈，寄托情思了。”
科博王公回答地倒很淡然。
“你得了吧，王兄。”
撒太哼了一声，“我知道你是管不住西娅妹妹。她对你成见大，觉得你不站在高能王室这边，所以和你疏离。王兄，我和你不同，我是直性子，西娅妹妹也是直性子，我们自小相处便很好，只要你表态，我立刻叫人把她给追回来！”
“追她回来做什么？”
科博王公勃然变色。
这种变脸王辑很少见，包括小楠和心理医生也愣住了，这是他们第二次见王公脸色不好，第一次见还是科博王公离开语法最后一座要塞的时候。科博王公一变色，这饭自然是吃不下去了，也只有王女仗着自己女孩，无所顾忌地大快朵颐，管你们脸色是什么。
“你这样和西娅妹妹生气就没意思了。”
撒太当然不会害怕科博变脸，他平静如常地说道：“坦白说，你不觉得老会长很有问题吗？技术王座的监狱，所有囚犯配备的发条，都是对思想约束强度最高的，但竟然发生那样的事情让王叔遇害。结果你还这样站在老会长那边，真是让人不了解，西娅妹妹对你的怀疑纵然不是对的，也绝对有自己的道理。”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科博王公索性不吃饭了，靠在椅子上问话。
王辑隔岸观火，看着两位王公互怼。
撒太毫不犹豫道：“我现在想给王兄一次机会，那就是让我来代替你，跟着猎人完成巡礼，接替圣者责任。然后把你送回技术王座，接替老会长的班，做科学议会的会长，或者让西龙王兄也可以。总之就是要搬倒老会长，我怀疑他已经和神明勾结在一起，故意设局坑害我们，并且欺骗猎人，要向神献出先辈苦苦坚守两万年的文明。”
撒太王公的话可谓是越说越离谱了，而面对这样的言论，科博王公只是淡然反问一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身后，那个列法教会的意思？”
……
钟楼传来钟声，白色的飞鸟沿着建筑的起伏轨迹，低空穿行过圣都的上空。
芬芳的花瓣从教堂上方的高楼洒下，起伏的人声如同冲击堤坝的怒浪。年轻的净食者全都包围在教堂之外，齐声控诉着圣都守护以希丽丝的罪刑。
批戴血甲的教堂守卫手握苍白的骨盾架在教堂面前，挡住了所有冲过来的人群。
日光偏移，圣都缓慢旋转的大水晶光芒流转，七彩流离的光芒照射在教堂的上半部分，光芒之下，远近建筑的瓦梁上全有人影。
“你下来，别离那么近。”
街巷里，意柯塞汀抱着狗向楼顶的西娅公主喊话，他不是望着左右路过的净食者，精神高度紧绷。尽管有间谍伪装卡，但现在他们是在虎穴，可容不得有任何失误。
“怕什么，大家都站这上面。”
西娅无所顾忌地回答。
在西娅所在的楼顶附近还有其它很多净食者，和意柯塞汀想的不同，西娅认为人越多的地方反而越安全，鬼鬼祟祟才更容易暴露自己。眼下这么多净食者全都聚集在一起，显然是要集结起来做大事的，这种大场面里，列法乌亥尔说不定会出现。
“以希丽丝，你这个婊子！有胆子自己出来，躲在教堂做缩头乌龟，也配做圣都的守护吗？”
“死爹妈的婊子赶快滚出来！”
……
人声鼎沸，全都在辱骂一个人。
“圣都守护？”
西娅想到了这个身份的持有者。曾经她陪父亲在旧世界巡查时，路过医学王座，在圣都似乎就是这位圣都守护亲自护送的他们父女，印象里，那应该是一位办事雷厉风行、性格火辣的女人，待人接物都很有风格，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以希丽丝！婊子快出来！”
人潮涌动，呼喊声依然不绝，这满街的净食者们一同呼喊，声音纵然称不上排山倒海，也有种雪崩的气势。
意柯塞汀闻声感到有些棘手，他和西娅刚刚混进圣都，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局势太过混乱的话，只怕对他们两个不会有利，因为混乱后往往都会非常严苛的戒严。
净食者们依然冲击着教堂，几经矛盾冲突后，教堂内也走出来了两列净食者，站在台阶上奋力驳斥外面的净食者。
“你们这些净食者不听自己主教的话，全都跑过来骚扰我们圣都守护，把你们教会的教训置于何处？”
“都滚回去你们的教会，别来这里撒泼。在圣都你们是要遵守法律的！”
……
“法律？笑话，整个圣都的律法都是由我们列法之母制定，以希丽丝那婊子辱骂列法之母与圣者的子嗣，遵守法律了吗？”
“侮辱我们主教是要放血绞杀的！”
教堂外的净食者回应同样粗暴有力，而且因为人多的缘故，在声势上他们更是压了一头，尽管教堂内的净食者们都拼命呼喊，但气势上就输一截，怎么喊也无济于事。不过两回合便彻底败下阵来，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嗓子都沙哑了。
“肃静！”
一声清亮威严的女声从教堂通道的深处响起，一个人的声音竟然压住了所有呼喊的人群，那声浪不高，但带有一股强大的压力，瞬间便让人群安静下来。
熟悉的声音中夹杂了威严肃穆的气势，西娅俯视教堂入口，一个穿着露膀长裙的高挑女人从教堂通道深处缓缓走出来。
那身影确实是当初护送过她和父亲的圣都守护，以希丽丝。
简朴的素裙很长，但因以希丽丝身高过高的缘故，仅能遮住半边小腿。腿上一片深红色，虽然距离远看不清，但西娅记得那是被血之恶魔咬过的伤痕。以希丽丝袒露的双臂上也有类似的伤口，作为她身为圣都的守护者，常年与周边血之恶魔恶战留下的证明。
以希丽丝身上也没有那么多宗教神圣感，就算是脱去身上的血甲，朴素的衣裙也毫无超越其她女人的魅力。唯一在她身上显著的就是那种与旁人完全不同的英气，尽管距离远，但西娅还能隐约看到，以希丽丝脸上戴着眼罩，那黑色眼罩正好遮挡住她从额头到有脸那道长长的疤痕。
“婊子穿裙子了居然！”
“哈哈，穿裙子也丑。”
“连条像样的裙子都没有，跟城下那些去智者穿的差不多，也敢在圣都卖骚？”
……
在诡异的寂静中，也不知是从哪里的奚落话语响起，只言片语后继而就是一大片哄笑声。教堂外的净食者们笑得极为开心，而里面的净食者则憋着火气。以希丽丝倒是不恼，那冰冷英朗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俯视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屑。
以希丽丝居高临下，冷漠地话语声质问：“你们不顾律法，在圣都制造这样的混乱，该当何罪。”
人群中，安帕拉女祭祀忽然微笑走出，站在了所有净食者的面前，丝毫不惧怕以希丽丝，正面逼问：“圣都守护侮辱我们列法教会的大主教，又该怎么论处？”
以希丽丝面露不屑：“轮得到你来过问吗？你们这些被那畸形儿当枪使的可怜东西，也配论我的罪刑？”
此言一出，满街哗然。
安帕拉祭祀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开口：“看来你是真的辱骂我们大主教了，至少就刚才那句畸形儿。”
“是又怎么样？我说的不过是事实而已。”
以希丽丝神色傲然，面对潮水人群丝毫不惧：
“他不过就是列法之母欺瞒不过自己假怀孕的事实，为了把自己和圣者有一段情的谎言编织下去，随便找个男人生下的野种而已，就那畸形模样只怕还不是我们医学王座的种族，只怕是在外面随便找的血之恶魔。如今巡礼的王公已经到来，王座之巅的镇压就要解除，到时必然会有事实浮出水面，你们不怕到时候难堪吗？”
“你这婊子……”
“有本事站在我面前骂我！”
以希丽丝一声怒喝，刚要浮起的漫天骂声立刻被压了下去。
“你们这些智障儿童，叫你们的畸形主教过来亲自跟我对峙吧，他没这本事，就少阴阳怪气的把教徒当枪使。不是说自己外出游历，在高能文明废墟见过自己圣者老爹，还在圣者指引下与神交过手吗？让他自己来询问我！圣者巡礼后就没他那么好的日子了，叫他收敛些吧，别不知所谓！”
以希丽丝哼了一声，不屑地扫过街上的年轻净食者们，转身便要离开，回到教堂。
“制裁你，还用我们大主教吗？”安帕拉笑了，“你侮辱我们主教，又侮辱列法之母，已经犯下犯文明的罪刑。还想就这样蒙混过关？你已经被判决死刑了。”
话音落下，惊人的血气开始在街道上升腾。以希丽丝的脚步停下，转身回望，只见那满街的净食者身上都散发出云雾状的血气缓缓升空，这些血色的气雾缓缓浮起，在圣都建筑上方形成一片汹涌的血海，其中蕴含着异常可怕的力量。
“呕……”
血气催人，西娅莫名觉得恶心，便从楼上蹲下身子捂住了口鼻。
“完了，怎么说打就打了。”
意柯塞汀站在街边，通过扫描镜眼看这身边不远的净食者们体温不断升高，他就是再不懂，也懂得这是火力全开准备打架的前兆。
“下来！先撤开！”
他压低声音，通过隐形耳麦呼叫楼上的西娅，话音刚落，狂风席卷长街，血气滚涌而起，浩浩荡荡朝着教堂压去，呈现出一种血云压城的恐怖景象，所有净食者全都腾空跃起，拔出了背后的血刀，展开了小臂上的银弩。
教堂通道内，以希丽丝眼看着外面所有净食者的胸腹，全都出现了不断溢散血气的黑红色漩涡，本已经离开的脚步马上转回，朝着那跃进的净食者们走去。
“守护阁下，我们……”
她手底下那些净食者们全都慌了。
“你们走。”
以希丽丝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同时腹部的衣衫裂开，绽放血焰的无底黑洞向外溢散血气。
“守护阁下，他们有列法之母撑腰，完全疯了，您……”
她手下的净食者们连连撤退，面对这比自己多太多的敌人，上去交战完全就是送死。
“你们走。”
以希丽丝的语气坚定，重复命令。
忽然，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净食者们，“我如果连你们都保护不了，算什么圣都守护？你们走吧。”她脸上的微笑带有太多淡然超脱的意味，转回头，她随手从身旁教堂守卫的腰间拔出一把血枪，迎面而上，冲向压上来的净食者们。
……
轰隆隆……
教堂塌陷。
王公宅邸，王辑正静看科博王公如何处理撒太的要求时，忽然一声巨响，桌上的水杯都剧烈颤抖溅出水来。正要说话的撒太王公一怔，脸上僵滞的表情瞬间变得愤怒，转头便向后花园入口站着的亚伦门徒吼道：“怎么回事！”
“这……”
亚伦门徒也被这轰动声震地摸不清头脑。
“没什么事情，只是您的城中混乱，那些列法教会的净食者们，联合起来去找了圣都守护以希丽丝的麻烦。”
王辑从容提醒，这么大的动静自然逃不过他回响的。
在刚才两位王公交谈时，他便感应到了城市里发生的情况。但他也没有想到这些净食者们居然能够爆发出这样强大的战斗力，那位圣都守护以希丽丝，就论个人能力而言，去除真理元素还真是强的令人意外，堪比阿蕾所在的暗影魔女一族。
但没用，交锋的瞬间她就死了。面对这么多的净食者火力全开攻击，她还上去正面交锋，理所当然一个照面就被群殴致死，尸骨无存。
“王公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王辑再度发出提醒，他认真道：“至少现在去给圣都守护收尸的话，还应该能找到一根手指，再迟些的话，恐怕连根骨头都不剩，被那些净食者给吸收的干净。”
“胡闹。”
撒太王公愤怒地起身，这就指派亚伦门徒，要马上前往事发现场，解决这场暴动。
……
圣都高城，撒太王公站在围栏前俯瞰着整个城都，眼看着那西边的教堂已经成为废墟，血气滚涌的净食者们追着圣都守护剩下的手下部属们追杀，撒太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科博王公就在撒太身边，漠然望着那混乱的场面。
“老弟，在科学议会招待猎人时，技术王座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败兴致的事情。”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傲气的撒太听到后当然更加气愤，当即吼亚伦门徒：“还楞着干什么？还不让他们快点住手！”
“是。”
三米多高的亚伦门徒领命，赶紧转身到吊檐上取下一支金色号角吹起，号角声响起后，混乱场面依旧，净食者们根本没有因为号角声停止。这下连亚伦门徒也愣住了，王家的号角响起，这些净食者们还敢不停止自己正行的作为，这问题的事情有些严重了。
“王公殿下……”
亚伦门徒没有银面具遮挡的那半边面庞，额头明显渗出了冷汗。从列法教会出身前来侍奉王室的他，很清楚现在这种情况的性质。
看到这情形，王女突然恍然大悟，赶紧拉王辑的衣袖，和他小声议论道：“老大啊，原来这些教徒不听王室号令的啊。我还以为这里和其它文明一样，都是王公脸面最大的。原来咱们在这儿找错负责人了。要不咱们蹭完饭就别打扰撒太王公，去找那个什么列法教会吧？”
声音传进撒太王公耳朵里，王公脸色更难看了。
“闭嘴！”
王辑赶忙圆场，呵斥她道：“你瞎说什么大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