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巴门尼德

　　探索时间第43小时，诗人海湾。

　　红日初升时，世代守护赫拉克利特王室的半神骑士团如期抵达海湾，同行的还有帝国的第一夜莺诗人，无论夜莺诗人的过往怎么不招居民待见，他都依然是这次寻找祭品的总指挥。看准这一点后，意柯塞汀果断出手，这位夜莺诗人到来还没有五分钟，话都没和执政官总督聊热，就已经被人洗脑。

　　这一幕是在众目睽睽下发生，但却没有任何人发现。

　　尽管意柯塞汀的心灵控制并不是特别强，但这位诗人自己的信仰虔诚程度恐怕更成问题。也是拜王辑所赐，意柯塞汀始终留着自己的心灵控制，一个时间段内只能保持控制一个人，正好控制到作为指挥的夜莺诗人，也算是他的好运气。

　　“既然城里已经检查过了，那恐怕就是狐尾松森林了。时间紧迫，我们马上追查吧！”

　　诗人慷慨洪亮的话音落下，便丢了总督，直接翻身上马，这就要率领半神骑士团进入狐尾松森林进行调查。

　　“没想到这位夜莺诗人作风不好，但办事倒是很认真啊！”

　　“但愿找到祭品，我们这里也能安稳一些。”

　　路边的居民们窃窃私语。

　　……

　　狐尾松森林。

　　洗脑成功后，意柯塞汀也没有选择留在城市里拖延时间，避免引起那些半神们的怀疑，他立刻着手操纵这位诗人前往狐尾松森林去调查，带领着那些强大的半神骑士。那两名被他藏起来的女人早已经妥善安置，狐尾松森林那么大，王都到来的骑士团想找到怕不容易。

　　更别说，还有夜莺诗人的瞎指挥在，意柯塞汀觉得自己的战术很稳。

　　时间大概在上午八点钟，海湾外的内陆狐尾松森林外，路边依然等候着不少凑热闹的人群，等待着黑雾森林的探索消息。包括所有骑乘独角兽坐骑的半神骑士在内，在那森林中都必须听从夜莺诗人的指派。

　　因为只有受到女神祝福的夜莺诗人才不会在这里黑雾缭绕的树林里迷路，所以即使那些半神，进入森林后都要跟随诗人的引路。

　　所有人都是这样地对狐尾松森林迷信，包括那些身为半神的骑士也是如此。抓住这个心理的意柯塞汀在具体的暗箱操作里完全是如鱼得水。

　　眼下，意柯塞汀同样站在人群中等候，通过心灵控制操纵诗人的他带着整个半神骑士都在树林的边缘地带兜圈子。起初他并不相信这些传言，因为这样广袤的原始森林走到一定深度，不能升空拥有鸟瞰视野的话，迷失方向将成为一种必然，那森林深处也确实存在着一定的磁场异常，足以让指南针等小设备失效。

　　但在便边缘树木相对稀疏的地带，要迷路并不容易。

　　可就在他这一小时的试探里，他发现自己操纵着诗人带领骑士团在黑暗树林原地转圈，而那些半神骑士却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并且问都没问诗人，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这次试探，让意柯塞汀留心了。

　　他在森林中也没有迷过路，仅只是通过上司恩与的阳光进行照明，他就能在那里自由活动，当然是在这片大到可怕的树林边缘地带，但就算没有阳光的照明，他认为哪怕只是举着火把，这座狐尾松森林远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只要不深入那无人区根本没问题。

　　因为边缘地带除了有些畏畏缩缩的老乌鸦外，在他看来那里和普通的树林没什么两样，也就是诡异的黑雾浓厚些，但根本不足以影响到人类的视觉以及思维方向判断。在较边缘的地带，他感觉不到有什么特别的超自然的力量作祟，能够让他在踏入这片区域后马上就会迷失。

　　可这些半神就不一样，工程师通过夜莺诗人观察到，这些半神在进入森林后，在神态上就会出现一种莫名的紧张，尽管他们依然沉默寡言，但一些小动作和神态上，完全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安。

　　“我原本以为，这座森林的可怕，有很大程度都是以讹传讹造成的，至少对人类是这样的。因为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这样，我控制着诗人带领骑士团在黑雾中兜圈子，而那些半神骑士却对此一无所知，如果他们脑子正常，怎么都会发觉异常吧？我有阳光奇迹，他们同样也拥有，但它们怎么就和真的没方向感似的，很奇怪。”

　　意柯塞汀有些狐疑。

　　“我进去看看，顺便让他们更加深入森林看看，或许会有其它发现也说不定。”

　　想到这儿，他顺着狐尾松森林外的大道远离人群，绕着森林走了很远。直到来到没有人烟的地方后他进入了森林，往那些探索骑士的方向悄然接近。同时，他让夜莺诗人将那些骑乘独角兽的高贵半神往森林带。

　　狐尾松森林毕竟很大，走的太深真的可能会丢失方向感。就像是庞大的原始森林里面，方向感是敌不过距离尺度的。在树林边缘地带就已经傻到跟着诗人迷路且不自知，意柯塞汀很想知道，它们深入那真正会迷路的黑暗深处，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一边向树林深处接近，意柯塞汀一边向路途上偶遇的那些乌鸦打招呼。照现在这样的情况看，他能够将那些半神绕一天，只要他们敢赖在森林里不走。如果这样就能拖延时间的话，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要去冒险，暗杀这些半神的意义。

　　“神与半神是不能踏足这里的，叫它们快些离去吧，这是巴门尼德的森林，它们进来是会死的。”

　　路上那些畏畏缩缩的堕落乌鸦们提醒意柯塞汀。

　　“它们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意柯塞汀摇头，他可不是管那些半神生死的人。

　　越往林中深处，树木的分布就越密集，那些独角兽也没有办法迈开蹄子奔跑，弥漫的黑雾勉强挡住了独角兽的下半身，在森林更深处，活动的乌鸦也逐逐渐多了起来，这些身躯腐朽的老人对突然到来的半神骑士十分畏惧，看到它们之后立刻躲的远远的。

　　“离开这儿，神的仆人！你们不该来这里。”

　　躲远的乌鸦纷纷发出善意地警醒。

　　“你们这些堕落者说的话算什么。”

　　夜莺诗人骄傲地说道。

　　“你确定那些异邦的邪教徒是把祭品藏到狐尾松森林了吗？”

　　终于，骑士的头领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忐忑，和前面的夜莺诗人说话了，“这些堕落者说的没错，这里是魔鬼的地盘，那些邪恶的暗雾令我们难受，我们在这里完全不能驾驭方向。”他说。

　　“整个海湾都已经彻头彻尾的搜查，这样都没找到。那就只有这个地方，可能藏了祭品。”意柯塞汀控制夜莺诗人做出妥当回答，“这样，我们再找找，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就主动离开。”

　　“罪民，你们可曾看到有异邦的邪教徒来到这里，将神祭日的祭品藏进了树林？”

　　半神询问那些畏畏缩缩的乌鸦，但那些乌鸦看到它们就躲，除了告诉它们离开森林，哪会回答它们的问题。这些骑士也只能压着火，要去追杀这些堕落者的话实在是浪费时间，而且它们也有诗人指路，没必要去指责乌鸦。

　　伴随他们越深入树林，那树木中弥漫的黑雾越来越浓重了。意柯塞汀发现，这些雾气似乎让半神们很不安。

　　“要不我们退出去吧，这些巴门尼德的暗雾对我们怀有恶意。”

　　半神骑士的统领终于打起了退堂鼓。听到这句话的意柯塞汀愣了下，先前他控制夜莺诗人带着这些半神在边缘地带一直兜圈子，他们都没反应，现在深入探索了下，他们就感到了各种不适应，甚至打起了退堂鼓，像是对狐尾松森林环境有种天生的过敏和畏惧。

　　“那好，我们退出来再想办法吧。”

　　通过夜莺诗人，意柯塞汀做出了这样稳定情绪的回答。但这只不过是说说而已，他表面上稳定半神们的情绪，实际上根本没有带它们离去的想法。带着半神们绕一圈后，他悄然让诗人选择了继续深入，深入到连他自己都从没有观测的区域。

　　在那里，黑暗的雾气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森林的顶部。

　　“不妙，诗人你是不是带错路了，我们不应该到这里的！”

　　暗雾几乎已经笼罩了视野，半神们完全看不清了树木了，它们紧紧抓住独角兽的缰绳，在城里一个个还很高傲的他们这时已经完全六神无主，彻底慌了神。

　　“没错啊。”

　　森林边缘地带的林中，意柯塞汀站在一颗大树下，透过夜莺诗人回话，他刚表明了这个意思，那暗雾弥漫的原始森林深处，便传出了一声声惨痛地呼叫，声音响起的瞬间戛然而止，意柯塞汀猛地一激灵，等他意识在反应过来时，他能感应到的那些半神全都消失了。

　　那些浓重的雾气，在某个既短暂的瞬间像是拥有了生命般，突然变成了无数可怕的呼啸暗灵，在这短暂的瞬间里，便将那些半神连同独角兽都全部吞噬。那发起攻击的猝不及防，容不得半神们有任何防备，便被弥漫的黑雾给吞噬。

　　黑暗的森林中只剩下了夜莺诗人一个人类，而诗人的坐骑白马则有些浑噩，对方才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好像根本没有发现。意柯塞汀惊呆了，他甚至都没观察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半神就在雾气中消失了。

　　“猎人。”

　　一个轻盈地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在寂寥的森林中格外刺耳，意柯塞汀猛地回头，只见那难以名状的暗雾在他面前不断聚拢，逐渐形成了一个女性的特征，漂浮在他面前。

　　“你是……”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努力保持住心态平衡的同时，他悄然将受难之钉藏在了袖子里。这个黑雾形成的某种生命体可怕异常，他根本没有发现，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在他背后出现的。

　　“我就是巴门尼德，所谓的狐女。”

　　那涌动如潮的黑雾做出回答，在观察到意柯塞汀汗流浃背的狼狈神态后，它发出了清脆的笑声，“不用害怕，这个森林只是不欢迎神族和那些半神，人类在这里是不会被吞噬的，你很安全。”她说，“你的伙伴在太阳神域帮了我很多的忙，我非常感谢，现在，我们能否将合作继续进行下去？”

　　“你要我做什么。”

　　意柯塞汀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

　　“帮我拿回我的尺子吧。”

　　那不可名状的涌动暗雾说道：“如你所见，在这里存留的暗雾就是我的身躯，这是神族最想抹消掉的东西。但我依然还活着，到现在。你有伙伴给你信息，那你应该猜得到，这些暗雾是什么，而所谓的巴门尼德狐女，究竟是谁。”

　　“我知道，我知道。”

　　平复心情地意柯塞汀靠在树上喘息着，到现在他的心脏跳动都依然有些快。远在神域的伙伴已经告诉他了，巴门尼德就是曾经人王赫拉克利特的一半灵魂，是一种代表渴望的觉醒灵魂。

　　但是，这个人王赫拉克利特的故事已经被封印了，如今的赫拉克利特王室，也不过是诸神在当时编排的谎言而已，只是这个谎言成为了现实。

　　“渴望自由的人性是无法被消灭的。”

　　巴门尼德说：“就在昨夜，你的伙伴打开了米诺斯囚笼，放出了那些被囚禁的人性，那都是属于我的灵魂碎片，它们现在都回到了谎言所树的位置上。感谢你们做出的帮助，现在，请帮我去一趟王都，带回我的尺子，拿回我遗失的灵魂碎片吧。只要灵魂恢复个七八，我就能帮你们战胜太阳女神。”

　　“……”

　　意柯塞汀沉默，没有马上答应。

　　“这是我们的机会了，你大约不知道，你的伙伴，那位拥有阳光奇迹的猎人，他已经被太阳女神吞噬了吧？在他的灵魂没有被彻底消化掉前，我们或许还有机会将他救回来，但是一旦等到那时候，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巴门尼德说。

　　“人王赫拉克利特是男人吧，我的同伴告诉我夜莺的故事，我知道他是为了心爱之人觉醒的男性。”

　　意柯塞汀盯着那团黑雾，这个突然出现的巴门尼德，并不让他觉得足以信任。

　　“这世上所有人性的化身，都是女性的。”

　　那黑雾形成的女性面庞仿佛在微笑，“知道吗？你的开心，你的失望，你的伤感，你的喜悦，所有情绪所诉诸的感情与渴望，那些人性其实都是女性的。你不知道，但你的同伴会懂的，因为他早已经丢失了自己的人性。我只能告诉你，我从未欺骗你，一个男性的觉醒，往往就是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那固然在很多灾难面前显得不堪一击，但也是能够创造奇迹的东西。这些，你在未来会知道的。”

　　说完之后，一层暗雾凝聚的漩涡在意柯塞汀面前突然形成。

　　“如果你想拯救同伴，完成这次你们猎人的任务，那就站在那里，让我将你送往王都，如果你始终不肯信任我，那也没关系。”

　　暗雾凝聚的人形突然消散，留下了意柯塞汀一个人。他犹豫了下，看到巴门尼德的消散后，还是先给同伴传递信息，询问了首字母A的情况。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位上司的情况，只知道代达罗斯父子现在已经救出，唯一的问题是没办法离开太阳神域，仅此而已。

　　他很快得到了来自刘小楠的回讯，巴门尼德说的没错。

　　得到了这个结果后，意柯塞汀便没有了思考的余地，走进了那黑暗的漩涡中。具有强大吸引力的暗雾立刻将他拉扯进去，消失在了狐尾松森林。

　　同一时间，太阳神域。

　　“那个德国工程师向我询问王辑的事情。”

　　刘小楠向星界天使说道。

　　“那就是那个狐女巴门尼德开始行动了。”

　　知道这个情况的星界天使并不意外，她知道这一幕迟早到来，毕竟能在那已经冷寂的宇宙拿到她的尺子，她能够想象到，这个狐女究竟是怎样的生物。

　　……

　　探索时间第44小时21分钟；王都。

　　暗雾的传送，直接将意柯塞汀送到了王室的内城中。他落足的地点是在城墙高处，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照耀王都太阳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血色，昏红的日光下，城墙上满是已经死掉的卫兵尸体。

　　他到这里时，整个王都内外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差，王室的高城外，百姓沐浴光芒依然在正常地生活，而高墙另一边则是一片血腥气味和死寂。

　　“呃……保护……”

　　一个将死的卫兵抓住了意柯塞汀的脚踝，拼尽力气想要说话，但浑浊不清地吐出两个词语后便断了气。意柯塞汀踢开死去卫兵的手，径直朝着城墙的阶梯向下走，他看到沿路全部都是尸体，没一个活人。

　　“所以任务是拿回巴门尼德的尺子，这个尺子是被赫拉克利特拿走的，他和诸神拿来约定规则，创造了自己王朝。现在这个尺子应该是被王室收藏。但是巴门尼德的灵魂碎片，按照首字母A所说的探神骑士故事，应该就是人王赫拉克利特的力量，即使他的故事被封印，但是他的力量还是流失，给了诗人海湾的人，而诸神编排的新故事里，新的人王赫拉克利特故乡也在诗人海湾，所以他继承的，可能是相当一部分的觉醒灵魂力量，也是巴门尼德需要的……”

　　一边靠近王宫深处，意柯塞汀一边做出了详细的推测。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新故事里，赫拉克利特凭什么偷走巴门尼德的尺子，他进入那个森林，应该就会被巴门尼德吞噬吧？理论上是这样，但意柯塞汀又想到，或许是赫拉克利特继承的这种灵魂力量，本质上并不比巴门尼德差多少。

　　那个巴门尼德未必能够吞噬新故事里的人王，何况这位人王当时是有诸神的庇护。

　　王城内部遍地都是尸体，那些士兵和将军看上去都没死多久。看到这些尚且“新鲜”的尸体，意柯塞汀猜到，他这次的行程怕不会很顺利。高墙下来，巨大的王城内部广场已经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体和残肢，有很多将死未死的人挣扎地爬动着，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空气中满是血腥的气味，血红的日光下似乎将王室高墙内部单独划界，意柯塞汀戴上口罩，小心地避开了屠杀场。

　　从血流成河的广场上登上王宫阶梯，意柯塞汀悄然将受难之钉准备在袖子里，靠着宫殿的边墙继续往深处靠近，同时他开启了自己准备透视扫描，一方面方便检查生命，另一方面也好寻找巴门尼德的尺子。

　　马上，他在死寂中听到了一些声嘶力竭的辱骂。

　　“依修卡尔……”

　　“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那全是一些嘶声裂肺地声音，但这些吼叫没有持续太久就消失了。

　　“是杀戮现场吗？依修卡尔我就得从太阳女神专门从神域派出来的半神，是他在屠杀王室吗？”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意柯塞汀的心马上悬了起来。果然他的行程不顺，那位半神依修卡尔没有来狐尾松森林找他，反而现在是他来到王城，主动最去找这个半神来了。现在知道那个半神依修卡尔就在前面，意柯塞汀屏住呼吸，靠在墙边进入了默默等待。良久，他才在透视扫描中，看到一个奇怪的生物从宫殿后方出去，前往王宫更深处的后花园。那是个类似人马的生物，头上长着鹿角，上半身正常，下半身则是动物的身体，可能是鹿，也难说会是其它什么生物的身体组成部分。

　　和之前的类人的半神们完全不属于一个物种。

　　意柯塞汀默默等到半神依修卡尔走远，才从墙边走下来，进入了宫殿大厅。那地毯上已经躺的全是尸体，死去的有守卫还有仆人，以及一些穿着明显是王室的公主、王子等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