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凶险

　　她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 说出来的话可把两个婶子还有胡凌给急坏了。

　　“你这孩子可真是一点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吃东西！”

　　李婶连忙把手里的布料放下, 她还在给宋姿孩子做大一些的衣服裤子。

　　宋姿说完那句话又拿了一块糯米糕，这种糕点软乎乎的, 又不是特别甜，她觉得挺好吃。

　　“行了这个时候就别说她了, 赶紧送人去医院！”高婶拍了拍李婶的胳膊，从边上扶起了宋姿, 至于边上的胡凌，她自己的孩子才不到一岁大, 压根没法跟着去医院，便留在宋姿家里帮忙收拾好桌子, 顺便关上院子的门。

　　“高婶你会骑自行车吗？”宋姿能感觉自己的肚子越来越疼, 她这个样子显然是没办法骑自行车的，但就跟上次送胡凌一样，这里离医院有段距离, 不可能让两个婶子扶着她过去。

　　“我倒是会一点, 就是好久没骑过了, ”高婶有些犹豫，她以前倒是学过自行车, 但结了婚生了孩子之后基本不怎么用自行车, 都好多年没骑过了, “我儿媳妇会，我去叫她来吧。”

　　宋姿靠在李婶身上点了点头, 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不断传来的疼痛感觉让她有点紧张。

　　有高婶儿媳妇的帮助, 宋姿很快到了医院，高婶留着她儿媳妇把自行车又骑回去，她和李婶两人则跟着宋姿进了医院。

　　经过检查，宋姿的确是要生了，但暂时还没有到能顺产的时候，因此护士叮嘱了几句之后就去忙别的事情了。

　　到了医院宋姿的痛感变得更强烈了几分，整个人也开始出汗，李婶扶着她在病房里走了一圈，宋姿实在痛得不行，感觉眼前都开始发黑，根本走不动。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的漫长，她们过来的时候是下午，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宋姿躺在床上时不时就要翻个身，即便这样，身上的疼痛也没缓解半分。

　　宋姿看着窗外的天色，嘴唇咬得紧紧的，压根听不清耳边李婶和高婶说的话，只想着高青柏为什么还没有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姿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那种入骨疼痛的感觉还是一直持续着，有医生过来检查了一次，听她的意思是不太顺利，如果过一阵还不行的话就要打针了。

　　李婶和高婶都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拉着医生问了几句，具体什么结果宋姿也没听见，光是感受现在的疼痛都要掉了她半条命。

　　医生再过来的时候，宋姿感觉自己的床似乎在移动，她挣扎着往旁边看，等在原地的还是只有李婶和高婶，似乎还没到高青柏下班的时间，宋姿心里有些失望，一股子恐惧后知后觉地漫上心头。

　　然而上天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眷顾她，宋姿听着护士的建议用力，深呼吸，这样的动作持续到她都开始累了，看着天花板的眼神也有些迷蒙。

　　“产妇意识不清醒！”

　　宋姿能感受到护士焦急的轻轻推了她几下，也能看到她不停开合的嘴似乎在说什么，但她的意识就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层，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刘医生，孩子头位歪了一点，产妇已经没有了思考的意识，恐怕顺产不下来！”

　　“通知产妇家属，赶紧准备剖腹产！”

　　迷迷糊糊间宋姿听到了医生和护士的对话，但脑子却没有办法思考她们说的意思，也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疼痛，只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摆脱了身体的束缚。

　　宋姿闭上了眼睛，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很快就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之后的生产过程完全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跳一度缓慢了下来，看得手术室的所有人都心惊肉跳。

　　好在最终结果是好的，宋姿感觉自己做了一场长长的梦，她梦见自己长出了翅膀，整个人很轻盈，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一直往上升。

　　不过这梦也有不太好的地方，她正觉得梦幻之际，地面上突然长出了一根绳子，那根绳子准确地套住了她，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她拉回了地面。

　　宋姿还想继续往上飞的时候，这场梦就结束了，她一下子就醒了。

　　第一个发现她醒来的是高青柏，他似乎在床边趴了好久，整个人都有些不修边幅，看上去多了几分颓废的帅气。

　　宋姿不合时宜地想到这里，突然笑出了声，她好像从来没见过高青柏这样子。整个人看起来乱糟糟的，头发一看就没打理，有一撮翘得醒目，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刮了，下巴上都冒青茬，袄子也没扣到最顶上，一边领子都塞在脖子里，看上去多了几分狼狈。

　　“你终于醒了。”

　　高青柏紧紧地拉着宋姿的手，把她的手拉到了脸颊边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

　　他的声音沙哑极了，像是渴了一天没喝到水的沙漠旅人，听起来带着几分绝望。

　　“我……”宋姿张了张嘴，意外发现自己跟高青柏比起来不遑多让，她说话的声音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小得可怜。

　　宋姿清了清嗓子，高青柏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润了润喉咙，她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现在，是什么时候？”

　　宋姿说话的感觉有些滞涩，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总觉得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胳膊都有些酸痛了。

　　“已经过了一天了，你再晚点醒来，元旦都过去了。”

　　被高青柏专注的目光一直盯着，宋姿有些不好意思，她扭头看了眼窗外，还能看到天上的星星在闪烁，原来现在是晚上吗？

　　“我们的孩子呢？”宋姿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肚子上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痛，这才想起来她到医院生孩子来了。

　　高青柏眼里闪过一抹痛色，搬着凳子往旁边坐了一点，露出了身后的小床，原来孩子一直睡在他后面，两张床都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方便他照顾着一大一小。

　　宋姿疼得不敢挪动，只好稍微抬起脑袋往那边的小床上看过去，小孩被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小脑袋，刚出生没多久，皮肤还有些泛红，不是很好看，看在宋姿眼里，怎么样都是可爱的。

　　“没想到睡了一觉竟然把孩子生出来了。”

　　宋姿生到后来完全没了意识，压根不知道高青柏刚赶到医院，等到的就是一张要签字的同意书。

　　听到这话，高青柏扯了扯嘴角，却压根笑不出来，他火急火燎地骑着自行车赶到医院，车子都没来得及拜托人帮忙看着就跑了进去，结果人还没站定，就看到护士拿着一张纸出来让家属签字。

　　他跟着部队打过那么多次仗，平时也经受过多次危险训练，只有看到那张纸，听到护士叫家属签字的时候腿软了。

　　之后的等待对他来说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那一刻他无比后悔，他不应该让宋姿怀孕的，他们没有孩子也能过好日子。

　　对于这其中的凶险，宋姿完全不知道，她不清楚自己差点跟死神擦肩而过，还在为孩子的出生感到欣喜，她抬起头看了半天，一点也不觉得累。

　　“这孩子的鼻子和耳朵长的像你，肉嘟嘟的。”宋姿看仔细之后才把头躺回枕头上，看着高青柏满是喜悦之色，等接触到高青柏脸上的冷硬时，宋姿才意识到他好像并没有那么高兴。

　　“嗯，我看过了，眼睛跟你一样大。”

　　高青柏转头看了孩子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柔情，这个孩子是宋姿拼命生下来的，是他们俩共同孕育的宝贝。

　　“你怎么了？”宋姿没有继续接他的话，看着高青柏的神色有些担忧，她醒来之后高青柏的状态一直不太对劲，情绪也不怎么好的样子。

　　高青柏摇了摇头，对上了宋姿的视线之后却又无法承受似的猛地低下了头，他把脸埋到了宋姿柔软的手里，低声道：“咱们就生这一个吧。”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乍一听感觉不出什么异样，但此刻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高青柏声音里带着的那一丝哽咽清晰地落入了宋姿的耳朵里。

　　“怎么了呀？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宋姿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侧脸，因为高青柏的头趴在自己的手上，她又是躺着，没办法看到高青柏的表情，只能口头安慰一下。

　　“没事的，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宋姿还想继续说点什么，手中湿润的感觉打断了她的思绪，一时间想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高青柏，他是哭了吗？

　　宋姿动了动脑袋，奈何这个角度压根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勉强看到他后脑勺的头发。

　　另一只闲着的手摸索着碰了碰高青柏的脸，轻轻地蹭掉了往下流着的眼泪，感受到他的情绪，宋姿也有些难受了起来。

　　虽然后来失去了意识，但宋姿缓过来之后，想起了最后听到的对话，她对那天的情况大概有了个了解，她那时候其实不是睡了，而是昏了过去。

　　她其实是难产了，差点就没了命，宋姿心里有些酸涩，同时还有止不住的庆幸。

　　“别难过了，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宋姿忍住了想要掉眼泪的冲动，说话也有些哽咽。

　　高青柏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说话的声音还有点颤抖。“你不能哭，人家说月子里要好好养着。”

　　没想到这种时候他还记得这种事情，宋姿没忍住笑了笑，“我不哭，你也别难过了，都已经过去了。”

　　“以后都不生了。”

　　高青柏又强调了一句，宋姿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生孩子又是个风险特别大的事情，高青柏已经开始担心这次生育会不会影响到宋姿的寿命了。

　　“你说不生就不生。”宋姿知道高青柏心里害怕，就连她自己回过味来也觉得凶险。

　　“等你出了月子我就去结扎。”高青柏显然是打定了主意，压根没有跟宋姿商量的意思。

　　“你这么认真？”

　　宋姿还以为他说的以后不生了就是做好措施，没想到高青柏竟然打算去结扎。别说这年头，就算是过十年，男人结扎的例子也是少之又少，就算是医生也都是建议女性结扎，高青柏的想法倒是超前。

　　“当然，”高青柏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都打听好了，男人做结扎最方便。”

　　虽然那群护士一直劝他让宋姿去上环，但女性到底伤身体，高青柏做好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好吧，”宋姿也没说什么，以前是不清楚生孩子的风险，现在体会过了，她确实也有点害怕了，“你做好决定就行。”

　　“嗯，饿不饿？”

　　这件事已经决定好了，高青柏就是跟宋姿说一声让她知道这么个事。

　　宋姿点了点头，“睡了这么久，还干了点力气活，饿得都快没知觉了。”

　　“我买了个保温桶，”高青柏从床脚拿起一个样式简单的保温桶，“下午给你炖了汤，现在还温着，正好能喝。”

　　吃东西不好躺着，高青柏给她在脑袋后面垫了几个枕头，尽量不挪动肚子以下的部位。

　　即便如此，宋姿还是感觉牵扯到的一丝疼痛，这也没法避免。

　　宋姿喝着递到嘴边的汤，看了看旁边睡得特别香的小崽子，“它吃过了吗？”

　　生得一无所知，宋姿还不知道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吃过了，我去买了奶粉，你别操心她，跟你一样，乖得很，不哭不闹的。”

　　“不闹也好，不然得把你忙得团团转啊。”宋姿笑着看了高青柏一眼，看他这样子守了挺久了，估计也挺累的。

　　吃过饭，宋姿又恢复成躺平的状态，整个人的精神还是没有恢复过来，吃饱了就有点犯困。

　　“你也在旁边的病床上休息一会儿吧，反正没人住。”

　　高青柏看着比她还疲惫，还是先休息一下比较好，宋姿短时间内都帮不上他什么忙了。

　　“嗯，你先睡，我去接点热水。”

　　高青柏也没拒绝，提着暖水壶悄声出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

　　生孩子的情况是编的，主要是没这个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