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敛下眉眼，目光盯着地上那道影子，仿佛在看影子，又好似透过影子看到了别的东西。

“还记得咱们初见时那株海棠树吗？”

他自顾问着，没有得到回答也不介意，继续缓缓说道：“那时你是十七还是十八？朕刚从皇后宫中出来，便见到一个穿着粉衣的小宫女跪在御花园里那颗海棠树下。”

“明明是被主子罚跪，却还有心思伸手去接落下的海棠花，当时朕就在想，她不怕被其他人瞧见上报给她家主子，然后受罚吗？”

“后来想了想，又有些好奇这样的人儿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成长，才会养成这样的性子然后命人去查，原来是护军参领威武之女，也就不奇怪她为何是这样的性子了。”

男人的声音就像是旧世纪留声机里的播音员，用低沉而又充满磁性的嗓音徐徐把自己曾经的故事说给其他人听。

阎贝很荣幸自己能够成为听众，从他的回忆的话语中，她仿佛看到了乌雅氏与少年皇帝初见时的美好。

不过想起宫中那些妃嫔，她还是忍不住对眼前这个老男人的博爱感到好奇。

“皇上，你这一生之中，有真正刻骨铭心的爱过一个人吗？”阎贝好奇问道。

她只是单纯的好奇，不过这话从她这个身份的嘴里吐出来，却让老康觉得有些怪异。

他和她之间的对话，不像皇帝与后妃，不像丈夫与妻子，反倒像是两个老友之间的对话。

“嘶~”老康砸吧砸吧嘴，莫名觉得这种感觉挺新奇，让他有种想要重新了解身后这个人的冲动。

许久不来德妃宫中坐坐，没想到他居然错过了那么多有趣的事情。

微微摇了摇头，老康这才认真去想阎贝刚刚问的问题。

刻骨铭心的爱，一位帝王曾经有过吗？他能够拥有吗？

他认真的回想起自己与每一位妃子的点点滴滴，最后发现，她们与他之间更多的只是羁绊，并没有话本子描绘的那种刻骨铭心。

于是，他摇头答道：“若是你、或是皇后、或是贵妃，先离朕而去，朕会痛彻心扉。”

“那你就是很博爱了，有很多人说过，一个人其中可以同时爱很多个人，你觉得这句话放在你的身上该有什么样的理解？”阎贝好奇的问道。

此时此刻，如果可以，小朵真想给她第一个话筒，让她完美的完成这一份采访。

可惜她不能，谁让她没有实体呢。

摊摊手，小朵抱臂窝在系统空间里默默等待老康的回答。

因为她也很好奇！

不过，老康的回答着实出乎主仆俩的预料。

他拿下她的手，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满眼求知的她，神色认真的问她：

“你这是在责问朕对你从来不是真正的爱？！”

“啊哈？”阎贝惊了，赶忙否认：“没有啊，我只是纯粹好奇而已，你别想歪了。”

“真没有？”他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你今日的种种举动，朕刚刚认真想了想，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你的预谋啊乌雅贝贝。”老康眯着眼睛，一副老子把你彻底看穿了的模样。

阎贝挑眉，她现在很想把眼前这个老男人脑袋开瓢，看看他大脑的构造是不是特别不一样，不然那个正常人会联想那么多啊喂！

“皇上，这你可就误会我了，我并没有什么预谋，也不是责问，只是想和你聊点情感哲学问题。”

阎贝抬手，认真道：“我保证没有一点责问的意思，真的！”

“当真？”他不太相信的问道。

阎贝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他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一遍，确定她没有说谎，这才放缓了神色，一边往床边走，一边疲倦的揉着眉心说：“不早了，歇吧。”

阎贝连连点头，不过却没动。

“又怎么了？”老康坐在床边问道。

“没什么。”她摇头，只是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过来！”老康重重一拍床板，不爽喝道：“伺候朕歇息！”

阎贝内心疯狂咆哮，面上却是一脸谄媚的应道：“哎！好！”

小跑上前，伺候这位大爷躺下后，吹灭蜡烛，一脸生无可恋的在空出来的床角落里躺下，一言不发。

不过她身旁的人似乎是真的累了，躺在床上，整个人一放松，睡意便涌了上来，很快她就听见他的呼吸声逐渐趋于平稳。

但是，就在她以为他真的快要睡着时，他突然咕哝的问了一句：“贝贝，你觉得帝王能够拥有一次那样刻骨铭心、自由自在，不需要顾及所有人的爱吗？”

模模糊糊之中，他听见了一道慵懒的女音用肯定的语气说了一句“只要你觉得可以，那就可以”。

之后她好像还说了很多话，他只模糊的听见了几句，什么胤禛，什么侧福晋，什么进宫之类的，他太困了，交代她有什么事就去找佟佳贵妃，便深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无比的舒心，仿佛又回到了还在母亲肚子里的那种感觉，被温暖的羊水包围着，很安心。

0668 真心换真心

有鸟儿停在窗台上，叽叽喳喳的叫唤着，带着阳光的暖意，透过玻璃花窗照进来，不偏不倚，正正好停在那双皮肤略有松弛的深邃眼眸上。

老康缓缓睁开眼，第一眼就瞧见了这灿烂的阳光，霎时间，心中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被这束来至天堂的光芒笼罩，渐渐发生了某些改变。

往日觉得沉闷无趣的红墙绿瓦，在这一刻，好像都变得不再沉闷。

他突然很渴望出去走一走，在自己这个大到令普通人感到震惊的家里逛一逛，看一看，是否所有的事物都变成如眼前这一角那么新鲜。

绵长的呼吸声传入耳中，扭头看去，是那张熟悉的面庞，又好像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突然觉得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张出现了一点偏差，看着现在躺在身边这个人，他已经无法把她与之前记忆中那个人融合。

变了，是真的变了，肌理比往日更加细腻，眉眼不同了，以前总是耷拉下来的柔和眉眼此刻变得立体，带上了锋芒，但却不减柔和。

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归于一身，就是他眼前这个人。

顾问行察觉到屋里有动静，脚步轻缓的走进屋里来，就见到了他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一幕。

只见他家主子靠坐在床边，正怔怔望着德妃娘娘的睡颜，嘴角微微上扬，眼里的好奇与探究，以及一点点激动兴奋，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情窦初开的懵懂小子似的。

说实话，顾问行不想打扰到这美好的一幕，但他不得不打扰。

因为时间实在是不早了，皇上今日还要上早朝，这是国之大事，可耽误不得。

不过顾问行嘴里的“皇上”二字才刚吐出一个气音，就被突然投来的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