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是好。
朱重八继续冷笑,说道,“咱没读过啥书,可咱知道,当皇帝当讲究啥民为贵,君为轻。可是你家蒙元天子呢?百十年来,视我等南人百姓为猪狗,为蝼蚁,连她娘放马的奴隶都不如!
咱是人,不是他养的狗!”
说着,豁地站起身。
罗贯中被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摔倒。
此时,外面传来声音。
“大帅,面好了!”
“端进来!”
朱重八平复心中的怒气,“先生,咱不是冲你,咱是粗人说话直。”
说话之中,面一定端进来了。
但是罗贯中,却没有半点吃饭的心思。
白色的宽面,细腻柔软,看着就好吃。
上面大块肥瘦相间的肉,还有两个浑圆圆润的鸡蛋。
“先生!”
看着面,朱重八慢慢说道,“你没挨过饿吧!这样的面,咱朱重八十八岁之前,见都没见过!可是咱朱家,世代都种田,无论刮风下雨,地里的活都没落下。
咱爹,咱爷,咱太爷,在地里一辈子当牛做马,为了粮食活生生把自己累死。
可是到死,咱们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面。
粮呢?咱家种的粮呢?”
朱重八回头,苦笑的看着罗贯中,“粮食让皇帝,让官府抢走了。咱爹饿死那年,连粮种都抢走了。你说的没错,咱造反是因为活不下了。
可是你想过没有,咱为啥活不下去?像咱朱家这么勤劳的农人千千万万,为啥都活不下去?”
罗贯中默不作声。
“招安?咱谢谢他,但是咱不接受!”
朱重八捏着手上的关节,“从拿刀的第一天开始,咱就发誓和这狗朝廷势不两立。
咱要为死去的亲人,相亲,还有这世上所有被饿死的,欺负死的百姓,出口气。
投降?
咱对不起先人!
咱对不起饿死的爹娘!
从咱拿刀的那天起,咱就没想过有啥好下场!”
罗贯中懵了。
“可若你不受招安,丞相大军一到,恐怕连你一块”
“来就是了!”
朱重八傲然一笑,“怕死,咱就不造反了。”
“百万大军,朱五扛不住,你也扛不住的。
“那咱就和小五一块扛!”
“你们不是已经”
“掰了?”
朱重八笑笑,看着罗贯中,“先生,您是读书人,不知道咱这些穷哥们的交情。咱和小五的事,是咱们私下的事儿。但是杀鞑子,反元,是天下人穷人的事儿。咱们兄弟的事,关起来们自己打,外人要想欺负咱,咱兄弟就一块拿刀砍他。”
说着,转身出门。
“先生吃面吧,吃完了早点歇着,明日咱派人带先生在城里转转。”
出了门,汤和跟在朱重八后边。
“重八,不招安,咱也别这么说啊!”
“砍都砍了,还能不说!不说咱就不是造反的了?”
“俺不是那个意思!”
汤和急道,“咱们不答应,也不能这么直白,这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
“从咱爹娘饿死的那天,就没余地了!”
朱重八站住脚,笑了笑,“兄弟,给狗朝廷当了几辈子狗。咱们现在要当人,堂堂正正的人!”
三十七
年,快过完了。
还没出正月,平常的百姓又开始为一年的生计奔波。金陵城的喧嚣,消散了一些。
朱五在城外,给关先生一行人送别。
数十人,人人都在马上,驻足金陵城外。
风轻轻,云轻轻,春日的晴空万里,大好河山尽在眼前。
骑兵们微微退开,只有朱五和关先生在前。
“关先生,此去珍重!”
马上,朱五端着一碗热酒,神色真挚。
不是装的,来到这个世界,见识了太多尔虞我诈,关先生是他心中不多的,有家国情怀让他敬佩的人。
关先生也端着热酒,叹口气,“关某本想,说动总管出兵北伐,但是”
说着,笑了下,看着手里的酒,“总管留些好酒,若是哪天改主意了,咱们在燕云故土把酒言欢。”
燕云?
朱五遥望北方。
关先生,您是有家国天下的人。
我呢?
其实没有英雄气。
不过燕云我会去的,先统一南方,积蓄实力,然后挥兵北上。
我的命很重要,不能打无把握之仗。
收回目光,朱五在又看着关先生。
“会有那么一天的,但是不是现在,关先生莫急!”
“啥时候?万一那时候在下死了?”
朱五笑笑,“先生若死了,小五提一壶热酒,拜祭坟前,告知先生英名,日月重开汉家天!”
“好,我若战死北方,一定来人告诉你,埋在哪里。江山代人有人才出,咱们一代代人总有成功的时候。”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碗,在朱五身后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笑道,“友德,过来和俺喝一碗!”
傅友德在马上先是一礼,看看朱五,后者点头之后,缓缓上前。
“关先生!”
边上,自有人再次满上热酒。
关先生看着傅友德,欣慰的神色溢于言表,笑道,“你小子,好样的,没给咱们北方红巾丢人!”
说着,又笑对朱五,“朱总管,在下有些后悔了。能不能用五千兵马,把这圆猛将换回来!”
朱五笑道,“做梦去吧!友德一人能挡十万兵,我昏头了才和你换!”
几人哈哈大笑。
傅友德端着酒,“先生,后会有期!”
关先生郑重的点头,“都会有期!”
随后,又是一饮而尽,大笑,“朱总管,在下先走一步!”
“不送!”
“驾!”
关先生带着随从,策马扬鞭。
数十人,通往北方的道路上,战马奔腾,毅然决然。
驿站里,陈友谅和张定边也在收拾行李,也准备打道回府。
除了他们二人外,还有随行带着的十几个随从。
他们或是给行李打包,或是擦拭着兵器。
张定边穿上甲,外边套了一层布衣,紧着腰上的扣子。
嘴里嘟囔着,“这朱总管也太没拿咱们当回事了,来了这么多日子就见了一面。现在咱们要走了,他连句话也没有!”
陈友谅把短刀插进靴子,笑道,“咱们算哪个牌位的,值得人家朱总管送?”
说着,拍了拍靴子里的短刀,“兄弟,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这回回去,咱们哥俩好好干。下回,再来金陵,咱就不是这个成色了!”
世间真理,实力说话。
你实力大,谁都尊你重你,敬你畏你。
但你若是无名小卒,或者声名不显赫。
你就得学会笑脸相迎,世间的人情冷暖。
张定边大声笑笑,对其他随从道,“小地们,手脚快些,回家喽!”
此时,门外有人喊。
“张大哥,有人来给你送行!”
“谁呢?”
张定边和陈友谅对视, 奇*书*网*w*w*w*.*q*i*s*u*w*a*n*g*.*c*o*m 刚说完朱五这边见都不见他们,转眼就有人来送行。
张定边开门出去,只见常遇春带着几个亲兵,手里拎着一些酒肉,正笑着站在门前。
“常”
意外又带着惊喜,张定边笑了,甚至有些忐忑,“来送我?”
“知道你要走,带来些酒肉,路上用!”常遇春笑着上前,拉着张定边的手,“兄弟,以后有机会常来,咱们哥俩喝酒还没比出个高下呢!”
张定边心里热乎乎的,“要是有机会,常大哥去我那边,尝尝我家乡那边的好酒!”
“兄弟!”
常遇春拉着他,真情实意,难舍难分,“真不留下,跟俺们一块干?”
“多谢常大哥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