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此话一出, 林枝奈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人……
即使她深知自己对于他说极其重要，但这般频繁的告白, 实在是让她羞涩不已。
“累的话就睡吧。”苏君屿替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掖好被角后, 起了身。
还未闭眼的林枝奈, 一眼瞥见他白净的后背上, 有几条淡红色的抓痕。
回想起自己方才的举动, 她将整个脑袋埋进了被窝里。
苏君屿穿戴整齐后, 回身看到林枝奈躲他不见的模样, 唇边笑意溢出, 语气又轻又缓, 道：“好梦, 我的娘子。”
……
当林枝奈再次醒来, 已然过了末时。
她刚坐起身，水铃就出现在了她的床侧。
林枝奈伸着懒腰，同时问了声苏君屿的所在之处。
“少爷在书房里。”水铃答道。
“那我吃完饭后就去找他。”说罢，林枝奈下床洗漱。
匆忙用过午饭, 林枝奈便走向书房。
他们暂住的这个院子的陈设虽比不上相府的精致, 也不及世子府的雅观，但胜就胜在宽阔二字。
去往书房的路上，林枝奈与水铃谈论起昨夜之事。
“是少爷亲自放的火，我和阿佐去帮着让火势蔓延开来。”水铃解释她昨夜的失踪。
苏君屿真的烧了他曾经的住处。
即便如此，林枝奈也只是对着水铃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她并没有将其和世子府的火联系在一起。
古人毁东西的方式无非就那几种。
见到林枝奈表现出的平静, 水铃面上虽无任何波澜，但她脑海中却是闪过无数个瞬间。
最后定格在林枝奈此时的背影上，心里感叹，不愧是她认定的少夫人。
林枝奈并不知水铃心中所想，她回过头来，望见水铃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她忍不住说道：“水铃，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少夫人，你走错路了。”水铃指了指另一边，“那里才是书房。”
“……噢。”林枝奈挠了挠耳朵，并且在心里自我安慰，这是她第一次来淮南王府，不认得路是正常的。
为了方便让水铃带路，她放慢脚步跟水铃并肩而行。
水铃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却被林枝奈搂住了胳膊。
“还是有你陪在身边比较有安全感，昨夜被陌生人叫醒，我吓了一大跳。”
这话是出自林枝奈的真心。
当时情况紧急，那丫鬟又是刘管家安排在院中的人，她并未多想。
如今反应过来，她仍然心有余悸。
新任王妃显然不愿见到苏君屿的回归，而掌管淮南王府中馈多年的王妃要想在府里对她下手，也不是件难事。
说到底，林枝奈觉得自己还是无法应对这内宅琐事。
以至于踏进书房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愁色还未完全褪去。
“怎么愁眉苦脸的？”苏君屿走过来，抚上林枝奈眉间的皱痕，“不喜欢这里？”
“我……”林枝奈迟疑了片刻，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里毕竟是他的家。
于是，她将眼神错开。
“咦，你在画什么？”她看见桌上铺开着的纸，不由得好奇。
“你。”苏君屿笑了笑，他牵住她的手，带她走到桌边。
“很久之前就画好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他道。
看着画纸上惟妙惟肖的少女，林枝奈的心一颤。
“你什么时候画的？”
“大约是春节前后开始动的笔。”苏君屿说着，将林枝奈抱进怀里，接着在椅子上稳稳坐下。
林枝奈的手堪堪划过纸张上，那双灵动的眼眸。
更像是她现在的眼睛。
可苏君屿却说，这幅画是他从春节时开始做的。
春节那时候，林婉星已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你画了多久？”她问。
“两三个月。”苏君屿捕捉到林枝奈眼中的错愕，轻笑道，“我最后画的眼睛。”
“本是打算在及笄的时候送给你作礼物。”
“我及笄的礼物，不是玫瑰花田吗？”林枝奈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然而，尾音还未落下，她就感到后悔不已。
世子府里那片玫瑰花田，想来肯定是给她的，这并非她自作多情。
只是既然苏君屿说他准备的及笄礼是幅画，那么……
她听到苏君屿微微叹了声。
此时两人靠的极近，她甚至能感觉到耳边痒痒的。
“那是为世子妃准备的。”
如果他的计划万无一失，她在那时就会成为他的世子妃。
林枝奈也同样想到了这点。
“无论如何，我还是做了你的世子妃。”她急急忙忙地将话题转换，“所以我们现在应该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说完，她将手握成拳，朝苏君屿的手心靠了靠。
“嗯，也是。”眼见着怀中人坦然接受世子妃的身份，他颔首微笑。
然而，一想到眼前之事，苏君屿虽然还在淡笑着，但他的话语间不自觉地带上了讥诮。
“想来我父王，是打算把瞒着我的秘密带进棺材里。”
这在林枝奈听来，苏君屿弑父已然成了板上钉。
她不由得回过头去看他。
自从林茵茵一事后，苏君屿渐渐地变了。
他在逐渐将他的本性释放出来。
要不是她早有心理准备，还真得被他吓到。
念此，林枝奈终于想起快被她遗忘在小角落里的系统。
如今她能这般从容地接受苏君屿，系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系统，有没有什么奖励可以让我提前使用？”
“没有。”脑中的机械音斩钉截铁地回道。
……算了，她是多想不开才会去指望系统。
“我也想知道我父王当年将我送往京城，可有过一丝悔意。”面前的苏君屿将她的心思拉回来。
这也是林枝奈一直没能想明白的事。
即使淮南王手握兵权，会遭天子质疑，但大安帝王从未提及过要让世子进京之事。
而且据林丞相所说，大安上任君主与淮南王乃是一母同胞，所以才会放心地将兵权交给他。
继王妃是在苏君屿离城半年后才嫁入王府，所以林枝奈推测这完全是淮南王擅自做下的决定。
被亲生父亲如此残酷地对待，苏君屿能长大成人就已是幸事。
至于，他长歪这件事。
此时，林枝奈充分地发挥自己没心没肺的特质。
她用余光打量了一番苏君屿的绝色容貌，再次自我安慰道性子这种东西又不会遗传。
不过，林枝奈并不喜欢在他面上看到沉重的表情。
“阿屿……”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身后之人眸间的戾色霎那间消失不见。
见状，林枝奈的嘴角翘起，做出个满意的神情。
这让苏君屿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
对他来说，最幸运的事，莫过于在京城遇见了她。
—
三日后便是继王妃的生辰。
为此，这几日淮南王和继王妃都会在城中开仓放粮，接济贫民。
同时，他们包下了城中所有的酒楼，来摆免费的宴席。
这也是林枝奈在路上看到大批非淮南城本地人拥挤而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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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能尝到免费的大餐，还能领取免费的粮食，更甚者，也能亲眼见一见淮南王与王妃的尊容。
“你父王可真有钱呐！”林枝奈听后，感叹淮南王的财大气粗。
“可惜，他有钱也不知该如何花。”苏君屿顿了顿，“你觉得这王府如何？”
此时，林枝奈和苏君屿正端坐在院落的一角，弈棋。
听到对方的话，她看了看四周一览无遗的平地，除了空旷，脑中再也想不出任何形容词。
就算这是招待宾客的院子，但连树都不多种几棵，实在是太随意了些。
“比起相府和你的世子府，是差了点。”林枝奈想说差很多，但话到嘴边，她又改了口。
并非因为淮南王是长辈，而是林枝奈想到相府虽是林丞相规划的，但毕竟林丞相是文人，自然对这方面十分讲究。
而世子府却不是按照苏君屿喜好建成的。
“我的山河院，是我母妃亲自规划的。”苏君屿半撑着手，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等待着林枝奈落子，“除此之外，这王府里的每一寸，都是依照我父王的想法而来。”
林枝奈想起她初见王府时，对这座豪宅的印象。
她觉得这王府之所以雄伟壮观，是因门口的石狮子看上去都比京城的大上一些。
走进后发现，果然这府面积极大。
又因着府中装饰摆件以及植物少之又少，让整个府从视觉上看来更加地大。
“那花圃也是我母妃的主意。”苏君屿笑得漫不经心，又扫过棋盘，然后轻轻地放下一子，“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所以这王府里根本没有值得他留恋的地方。
他本是想放火烧了整座王府。
可惜啊……
林枝奈只听出了苏君屿话中隐隐约约夹杂着的惋惜。
她以为他是想起了幼时的回忆。
“没事的，等你接任了淮南王，再重新布置也不迟。”
说这话时，林枝奈的话语中满是鼓励，眸里还写满了认真二字。
她的想法是苏君屿早日成为王爷，不但可以重新布置这府内的装饰，她也不用担心其他人会对他们别有用心。
毕竟水铃也说，淮南王是这城里最尊贵的人。
她觉得，尊贵的是这位置，并不是苏君屿父亲本人。
林枝奈的话让苏君屿一愣。
他虽知林枝奈对于繁文缛节的反感，却没想到她蔑视权力已到了这种地步。
淮南王一日不死，他就无法继位。
林枝奈不可能不知这般道理。
而她却一脸平淡地说出了这大逆不道的话。
苏君屿顿时放肆地笑了出来。
被他带偏的林枝奈一脸茫然。
……难道她说错了什么吗？
看着苏君屿那颗压在眼尾的泪痣因笑而柔化，她怔了怔。
当林枝奈的目光扫到远处正缓缓向他们走来的丫鬟时，她恍然大悟。
继王妃还在打世子这个位置的主意！
“世子爷，世子妃。”来人是那日跟在苏君仁左右的素装少女。
林枝奈从刘管家处得知她的名字是秋画。
今日的她，不复往日的嚣张，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朝着他们走来。
只是她还未接近两人，便被水铃拦住了脚步。
“何事？”
见到水铃，秋画似是回想起那日抵喉的疼痛，她竟小幅度地抖了抖。
连带着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少爷想见世子爷。”
听闻此言，林枝奈和苏君屿对视了一眼，后者给了个眼神，水铃便退回了林枝奈的身后。
林枝奈还记得苏君仁见到苏君屿时，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抗拒和不易察觉的畏惧。
秋画竟说他想见一见苏君屿？
“父王和王妃可回府了？”苏君屿问道。
“还没有。”秋画低头，盯着自己素色的鞋。
看来并不是继王妃借着幼子的名义见他。
是苏君仁本人想要见他一面。
“那我也要去。”林枝奈朝着苏君屿说道。
“嗯。”苏君屿嘴上说着，但他的手并没有停下。
他落了最后一子。
林枝奈输了。
还没等她反应，苏君屿就凑过来，咬了咬她的耳垂。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他们两人弈棋，负者要无条件答应胜者一件事。
而苏君屿今日想要的是……
林枝奈不敢多想。
她只想知道到底为什么她会喜欢上这个变态！
为什么他在床/上折腾她的手段层出不穷！这该死的天赋异禀！
—
苏君仁暂住在了王妃的院子里。
看着面前这个遣散了所有仆人，要与他们两人单独交谈，却始终未发一言的孩童，林枝奈暗自怀疑他是否真的想见苏君屿。
说不定是恶作剧，又或是他在等他母妃回来。
好在苏君屿此刻的心情极好。
他耐心等苏君仁开口的同时，还不忘给林枝奈倒上一杯茶。
林枝奈却瞪了他一眼。
瞪完，她依旧接过了那盏茶。
……谁让她渴了呢。
“咳咳！”不小心被呛到的林枝奈咳出了声，也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
“急什么，慢点喝。”话虽这么说着，苏君屿眼神里满是柔色。
这时，苏君仁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下。
有些事得要眼见为实。
说来，苏君屿并未对他做出任何伤害之事。
初见时，他虽受了惊，但到底是他的丫鬟先出的手。
后来，他听说苏君屿烧院子时，也并不觉得有任何奇怪之处。
他母妃也烧过不少东西。
他觉得他们都是处于同样的目的。
眼前见到的这幅画面，让苏君仁觉得他的这位大哥并没有他母妃所说的那般可怕，起码他对待自己的妻子是十分体贴的。
更别提他们之间还有血缘关系。
但他如果知道苏君屿能够眼都不眨地给名义上的侄子下毒，更能毫不犹豫地提刀弑父，也许他今日就不会违背母妃的话见苏君屿一面。
可苏君仁并不知晓苏君屿真实的模样。
只见他咽了咽口水，才慢慢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哥，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当世子。”
“……”林枝奈觉得苏君仁如果是她的孩子，她一定会气得吐血。
哪有人这么自曝的？
然而苏君屿并没有开口。
他只是点头示意，似乎是在鼓励苏君仁继续说下去。
林枝奈不得不承认，苏君屿伪装的样子是极具欺骗性的。
当他藏起戾气，温和地朝一个人笑时，饶是拥有主角光环的林婉月也无法辨别出他的真面目。
更别提，如同炮灰存在一般的苏君仁。
“我真的不想当世子！”
怕苏君屿不相信，苏君仁又急匆匆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声音大了一些。
但他刚说完，就忍不住朝四下张望了一番。
“这附近没有其他人。”苏君屿温柔地说道。
他刚踏进这扇门，阿佐就用暗语告知了他四周的情况。
白琴这一步太蠢了。
自以为在她的院子里，就不用再多给苏君仁添人手。
这么蠢，倒不像是能害他母妃的人。
“不……不是王府的人！”苏君仁结结巴巴地说出一句话。
说完，他又紧闭上了嘴。
不是王府的人？
苏君屿的眸间闪过暗色，又迅速地恢复如常。
听到苏君仁的话，林枝奈先是诧异，接着反应过来。
莫非是南疆人？
南疆的人都已经渗透进王府里了？
“别怕，在王府里没人能伤害你。”苏君屿继续安抚道。
他唇边的笑更加温和，连眼里都带上了柔色。
和他方才看向林枝奈时，是相似的神情。
这让苏君仁更加坚定他哥是个好人。
见苏君仁还在犹豫，苏君屿缓缓地开口。
“为什么不想当世子？是因为要读太多的书？”
话音刚落，苏君仁的头就像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林枝奈不由得笑了起来。
苏君屿这幼弟，傻得有点可爱。
“嗯，这倒是。”苏君屿偏过头，和苏君仁四目相对。
他这弟弟的心思太好猜了。
贪玩，所以不爱读书。
又深受父王和母妃的溺爱，更加吃不了苦。
于是他谈论起幼时读书的经历。
“小时候，我可讨厌背书了。尤其是《春秋》……”
话语间略带厌恶，但并不刻意。
这让苏君仁顿时感同身受，接上了话。
“我还没开始读《春秋》，四书我就念不下去。”
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林枝奈，正在努力憋住笑。
讨厌背书？
苏君屿这话也就骗骗他这单纯的弟弟，她可记得他过目不忘的本事。
“不过我是嫡长子，没有选择。”苏君屿叹道。
“不过……”他的话锋一转，“要是你母妃下次再让你念书……”
苏君屿提了两三个装病的法子，比如洗个冷水澡，让体温变得异常。
又或者是用刀在自己手上划一下，不用太深，能看出伤口就行。
连林枝奈听得都一愣一愣的。
这哪是装病？这根本就是自/残！
偏偏苏君仁还郑重其事地表示他明白了。
并且，他保证对世子一位毫无兴趣。
用林枝奈的话来说，他只想当个吉祥物。
……
离开苏君仁房间，回两人的院子时，林枝奈瞄了苏君屿好几眼。
“怎么了？”苏君屿脸上的笑意不减。
“虽然苏君仁蠢，但你那几个办法……”林枝奈越说越小声。
“我用过。”苏君屿舔了舔唇。
而且他做的方式比他说出来更加极端。
到现在，他不照样还好好地活着。
苏君仁也是该尝一尝这世间的险恶。
“为了逃学？”林枝奈眨巴着她的大眼睛。
她怎么记得，苏君屿从未逃过课，甚至还很好学，她经常能在相府里碰到他在向林丞相请教问题。
难道是在淮南城的时候？
林枝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极有可能。
“差不多。”苏君屿伸手捏了捏林枝奈的脸，以至于她错过了他眸中扩散的狠绝。
为达目的，他不仅对其他人狠，对自己更狠。
林枝奈拍掉苏君屿的爪子时忍不住吐槽他今日的手劲怎么比往常大了些。
但更重要的是，她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在苏君仁那里听到的话。
回到房间后，林枝奈迫不及待地问：“南疆人已经把手伸到淮南王府里了？”
“有可能。”苏君屿若无其事地在桌边坐下。
此时心中焦急的林枝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她躺回了床榻上。
她躲进被窝后，望见苏君屿的神态自若，嘴角含笑，只觉他的承受能力超出了她能想象的范围。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呢？”
只听苏君屿慢悠悠地答道：“无论是南疆，还是淮南，迟早都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抽空读了一下之前的章节 发现好多虫ovo
可能这两天会冒出修改的提示 是我在捉虫！